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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世,景嫺雖然在後宮之中並不算得寵,就是連中宮寶座的位子也是在鈕祜祿氏的半逼半催之下才得來了,可是憑着她姣好的容貌,卻還是一連生下了二子一女,而其中的五公主便是生於她開始生出了些失寵跡象的乾隆十八年。

2020-11-02By 0 Comments

嘉妃金氏雖然是乾隆後宮裏頭生子生得比較早的嬪妃,一連生下了皇四子和皇八子,算是個腳跟子站得比較穩的,可是在孝賢生前卻一直是個萬事低調的悶葫蘆,鮮少見她在後宮裏頭蹦躂出什麼幺蛾子,直到乾隆十三年孝賢崩逝,莫名其妙的被升爲了嘉貴妃之後,才一改往日的行事姿態陡然間高調風光了起來,在乾隆十七年生下了皇十一子永瑆之後,勢頭便更是直指當時正位中宮的景嫺。

而令妃魏氏雖然不像金氏那般肚子爭氣,母憑子貴的一路扶搖直上,可憑着孝賢的擡舉被封爲貴人又晉爲令嬪之後,在孝賢死後卻是不但沒能失寵凡是藉着這股死人風爬得飛快,趁着中宮有孕那會兒更是向弘曆那廝吹枕頭風吹得接手了後宮大權。

這般兩兩相加之下,乾隆十八年對於景嫺來說自然是個身心備受折磨的一年,而正當此時出生的五公主便無論是在平衡後宮局勢之上,還是對景嫺自身心思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安慰和慰藉,而另一方面,或許是這孩子身在孃胎的時候便感覺到了後宮之中的風起雲涌,也亦或是身爲小棉襖的她本身就與景嫺心靈相通,自出生以來不僅是不像旁的嬰孩一般整夜哭鬧不止,還乖巧聽話得驚人,而到後來一兩歲的時候便更是比同齡人懂事體貼了不止一點,不但是懂得安慰景嫺哄勸景嫺,反而還讓原本看着中宮生下了個格格頗有些失望的弘曆忍不住疼愛有加……五公主的夭折對於景嫺來說是心中一個無法磨滅的痛處,或許也正是因爲在孕期之中受了這樣大的打擊,才讓後來的永璟生來就身子骨偏弱,以至於還沒學會講話學會叫一聲皇額娘便離開了人世,而亦是因着這接踵而來的兩處打擊,才生生將景嫺原本尚算溫婉的性子逼得尖銳刺人了起來,成爲了徹底被弘曆冷落的原因之一。

這般記憶太過於沉重,就是讓景嫺刻骨銘心永世無法相忘,除卻剛剛重生而來那會兒的回憶前朝之外,卻也始終不敢多做緬懷,只怕自己會因着這番痛楚而對那些個曾經成爲了誘因之一的人刀劍相向,再落得不得善終,直到方纔看見那相貌雖與自己的五兒大相徑庭,言談舉止卻與五兒如出一轍懂事乖巧的蘭馨,才生生的牽絆出了這些被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痛,思及至此,即便這其中已經隔上了一世輪迴,卻還是讓景嫺忍不住鼻尖發酸,心中生苦——

“主子……”

隨着紅木大門吱呀一聲輕響,容嬤嬤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中斷了景嫺心中亂成了一團的思緒,嗓音略帶沙啞酸澀的出了聲——

“那孩子可睡下了?”

“是,想來也是一路上辛苦了,雖然嘴上不說,可年紀卻畢竟尚小,身子骨到底有些吃不消,先前又在家宴上頭被折騰了半晌,剛安頓下便被崔嬤嬤哄着睡下了,奴才方纔去看過,還算是睡得安穩。”

容嬤嬤好歹是陪着景嫺從小長大,除了那拉府的親人以外最爲了解她的人,一眼看過去便察覺出自家主子有些不對勁——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可是爲着長春宮那位先頭的算計心裏頭不痛快?”對景嫺容嬤嬤本就沒得什麼多餘的心思,再加上這兒又沒得外人,說起話來便更是懶得藏着捂着,怎麼想的便怎麼問出了聲,“奴才雖然對宮裏頭這些個彎彎繞繞看不真切,可是卻也到底猜得點那位心裏頭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格格是個好的,這會兒那位怕是還在悔不當初呢,您又何必……”

“嬤嬤你多慮了,我就是再爲富察家那位心裏頭不痛快,也萬不至於遷怒到這孩子身上……”景嫺知道容嬤嬤這是在擔心自己,怕外頭人的主意沒能得逞,自個人卻是先內訌了起來,輕嘆一聲的拍了拍對方的手背,說得很是出於肺腑,“畢竟這大人間在怎麼爭再怎麼鬥,這麼小的孩子也總歸是無辜的不是?”

“那您……”

“我不過是想着先頭那孩子說的話,覺得有些心酸罷了……”

景嫺被蘭馨觸起了心底裏的痛楚,說起話來自然是少了平日裏的精明,再加上面前的容嬤嬤又是她最爲貼心的人,便更是推心置腹了起來——

“那樣小的一個孩子,本應該是被阿瑪額娘捧在手心裏寵在心眼裏的時候,卻是突遭如此大難,逼得她不得不拋卻了同齡人應有的天真和童趣,生生的早熟懂事了起來……”

或許是因爲蘭馨跟五兒的性子太過相近,也亦或是二世爲人以來所見的算計陰謀太多難得再看到這樣純淨的心思,讓人忍不住有所唏噓,總之只聽到景嫺輕嘆一聲——

“好在也是到了咱們這兒,我雖稱不上什麼心善之人,卻到底信那句天理循環因果報應,總不至於拿着個孩子當籌碼的算計利用,省得枉生了孽障,將來得了報應,可若是到了旁人那兒,卻是不一定了……”

“主子無須思慮太多,正如同您所說的,既然格格到了咱們這兒,也算是得了個依靠,而依奴才瞧着,格格也是個心裏頭有想法的,得知您如此相待,必是不會做出什麼讓您失望的事兒的,您啊,便聽嬤嬤這一句,放寬了心吧。”

“我也不過是一時感慨,倒是惹得你擔心了。”雖然不能將心中的酸楚盡訴於人,可說了這麼會兒話,景嫺卻也到底覺得心裏痛快多了,便就順着容嬤嬤的話往下接,“好了,不說這些個了,那孩子我是瞧着放心,可那個崔嬤嬤是個什麼底細?咱們好不容易將這翊坤宮裏頭的釘子拔了個乾淨,可別趁着這會兒功夫被人塞了個眼線進來。”

“這還用得着您吩咐?先頭你猜到長春宮那位的心思那會兒,奴才便已經讓底下人去打聽了……”見到景嫺收了面上的愁容,容嬤嬤不由得頓時來了精神,對於對方的問話自然是接得極爲順暢,“那個崔嬤嬤是正兒八經的齊王府的家生子,一家幾輩都在齊王府裏頭侍奉,算是府裏頭比較得眼,資歷也算是比較深的老嬤嬤,陪着格格進宮以來,雖然少不了要在內務府裏頭走上一遭,可想來也是齊王府裏頭的規矩不小,行事很是有分寸,人也不多話,如此,再加上格格年紀太小身邊少不得人侍奉,怕一時離了熟悉的人心裏頭沒着落,便也就是走一走過場便出了內務府,聽咱們那拉家的人說,其中壓根就沒讓富察家或是旁的人攏上一點邊,想來也是個懂規矩,靠得住的。”

“人能用是最好,不然這蘭馨剛進了我這翊坤宮,我便將她身邊的人換個乾淨,就是佔着理兒傳出去也不好聽……”景嫺點了點頭,“只是也不能讓那孩子太依賴她,不然她一直是個心裏頭乾淨的倒還罷,若是被這宮裏頭的權勢迷花了眼生出了什麼別的心思,那可就……”

“是,奴才明白。”

“現在天色也晚了,便別折騰了,讓她們主僕倆好好休息一晚明個兒再招來看看,那孩子既然養在了我的名下,我自然是少不了得爲她考慮得仔細點。”

容嬤嬤辦事向來周到,景嫺自然很是放心,思來想去也沒想到什麼旁的,便準備揭過這一茬兒,可剛揮了揮手,卻又突然一頓——

“對了,慈寧宮那邊兒是個什麼情形?方纔回宮的時候,我可是看到裕王福晉面上有點不好看,若是那位拿着裕王家的格格當新月那丫頭一般對待,呵,那就真是要捅出大窟窿了!”

“嘿,主子您不說這茬兒奴才倒還差點忘了,慈寧宮那頭還真是有樂子瞧……”

“哦?”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泥們腫麼那麼聰明,窩還沒有寫就猜到了窩的心思,太沒成就感了QAQ 106貌合神離慈寧宮

“她竟敢當着那麼多宮妃命婦的面這樣落哀家的面子,真是完全不把哀家,不把我這個皇帝的生身額娘放在眼裏了麼?真真是豈有此理,氣死哀家了!”

相比起另一頭寧壽宮中的祖孫同樂,和翊坤宮中的溫情脈脈,這頭本就稍顯冷僻的慈寧宮中則是一片風雨欲來——

“主子,您……”

桂嬤嬤知道自家主子一向跟那拉太后不對付,也知道其中齟齬頗多,可是以往不管再怎麼怒再怎麼氣卻還總是還會當着下人的面有所顧忌,不敢將話說得太過難堪,如此,眼下里聽到鈕祜祿氏口出此言,句句直指那位,桂嬤嬤不由得嚇了一跳,連忙揮了揮手示意底下那些個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宮女太監退下——

“主子,奴才知道您心裏頭不舒坦,先前那位也確實是做得不留情面,可是……”看着底下人一個個比兔子都要退下得快,桂嬤嬤輕吁了口氣,“可是眼下里這宮裏頭卻畢竟是由那位說了算,保不齊咱們這慈寧宮裏頭就有那頭的眼線,您又怎麼能當着底下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若是傳了出去,不是讓咱們更爲難堪?”

“怎麼?她都敢將事兒做出來,還容不得我說了?”

理雖是這理兒,可是對於這會兒正暴跳如雷的鈕祜祿氏而言,卻是連半句都聽不進去,反是越想越窩火——

“平日裏在外頭不得不忍着她讓着她也就罷了,難不成我到了自個兒這兒還允不得我說上幾句了?傳出去了又如何?傳出去正好,讓外頭那些個以爲她是個良善主兒的人好好瞧瞧,瞧瞧她究竟是個什麼性子,仗着先帝爺的遺命當令箭,竟是全然忘了如今當家做主的是誰了?”

“主子息怒……”

桂嬤嬤被鈕祜祿氏這一番不管不顧的話說得心驚極了,而就她自個兒心底裏所想,其實覺得就方纔家宴的情形,當着那樣多宮妃命婦的面,那拉太后那番話即便是說得不留情面,可礙着人家晴格格的生身額娘就杵在那兒,上頭要表一表姿態卻也不算什麼太過分的事兒,至少比起先頭被新月連累那會兒的境況要好多了,只是這樣想歸想,桂嬤嬤面上卻是非但不敢露出半分,還得上趕着勸慰出聲——

“正如同您所說的,您纔是主子爺正兒八經的生身額娘,即便那位礙着祖宗家法和先帝爺的遺命暫時是佔了上風,可這以後的事兒誰能說得準?風光得了一時還能風光得了一世?再者,咱們先前在雍王府的時候,日子可是比現在要難多了,既然那會兒咱們都熬過了,還愁盼不到個將來?您的好日子可在後頭呢不是?”

桂嬤嬤腦子轉得極快,可看着鈕祜祿氏滿臉的怒色,卻也來不及多想,逮着什麼好聽的便往外頭拋——

“而且,您最初也是想着借這位晴格格的力攀上裕王府的關係,現下里晴格格已然歸在了你的膝下,先前的籌謀也算是完成了大半,你又何必爲了那不相干的人鬧得這般不痛快,折騰上了自個兒?”

“話是這麼說不錯,不過那個丫頭……”

不得不說桂嬤嬤極其懂得拿捏自家主子的性子,一番話直說得鈕祜祿氏舒坦了不少,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說,鈕祜祿氏和弘曆這母子二人的性子卻幾乎是如出一轍,亦或是說弘曆那副最愛遷怒的性子本就是深得鈕祜祿氏的真傳,如此,想到先頭家宴上頭的情形,聽到話及晴兒,鈕祜祿氏自然是非但沒開臉,還覺得心裏膈應得慌——

“原想着是個能幫哀家掰回一成的福星,以往冷眼瞧着也算是個懂規矩知冷熱的,可誰知道臨到了了竟是個受不得半點擡舉的沒用東西?腳還沒跨進哀家這慈寧宮的大門,便讓哀家當着那麼多人的面鬧了個沒臉,真是比起皇后生的那個晦氣丫頭也沒好上多少!”

“主子,這……”

桂嬤嬤侍奉鈕祜祿氏多年,自以爲了解對方頗深,也很是能拿捏得準對方的性子,可看到對方這幅翻臉不認人的無情模樣兒,卻還是脣寒齒亡的忍不住心中一突,說起話來自然也就帶上了點遲疑——

“這原也是奴才料想得不周,竟想着朝裕王府施恩,全然忘記了格格的年歲受不得這樣的折騰,依奴才冷眼看着,那晴格格也是個乖巧懂事的,這一回兒也是沒趕上天時地利,您,您又何必爲這事兒跟格格生出了間隙呢?”

“這又與你有什麼干係?說到底不還是那丫頭受不得擡舉,不然早不吭聲晚不吭聲,怎麼就偏偏對上哀家就鬧幺蛾子了?”

主子是人,奴才也是人,雖說其中有着身份地位的差異,該有的心思和情感卻到底不會少上半分,聽着自家主子沒有因此就借題發揮拿着自己撒氣,桂嬤嬤心中雖然稍覺安慰,自覺這幾十年來的侍奉不算白搭,可再聽着這後頭的話,卻仍是忍不住覺得心中哪哪兒的不舒服——

“奴才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既然晴格格已然養在了您的名下,咱們總是不能顯得太過涼薄,省得招了別人的話頭不是?”桂嬤嬤強壓着心底裏陡然升起的莫名情緒,強笑着出聲,“再者,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朝着裕王府的勢力看,又何必跟這麼個小娃娃計較?”

“你這話說得奇怪,哀家瞧得上他們便是他們的福氣,難不成還要讓哀家看着他們的臉色行事不成?說得好聽是宗室皇親,說得不好聽不就是個奴才?再大還能大過哀家這個皇太后?”

馭下之道本就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壓根不是你當上主子便能夠信手拈來的活兒,對於本就出身低微的鈕祜祿氏而言,自然是全然不懂其道,滿心滿眼只覺得在那拉太后那兒是不得不忍氣吞聲,可在旁人那兒卻是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只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

“那個丫頭,若是真如你所說的那般乖巧懂事倒也罷了,哀家倒也不至於上趕着去跟她作對,畢竟她掛在哀家名下,走出去總是代表着哀家的臉面,少不了得給她該有的體面,省得讓旁人覺得哀家沒本事,養出個小家子氣的格格……”

鈕祜祿氏輕哼一聲。

“可從另一方面來說,若是她真是塊扶不上牆的的爛泥,哀家也沒必要在她身上多花心思,哀家能攏住一個裕王府,難不成就不能再攏住第二個?這天底下難不成就只有她一個身份拿得出手的格格了?”

顧少的小祖宗可鹽可甜 說完也沒等桂嬤嬤出聲,便又想一茬是一茬兒的出了聲。

“再有,裕王府送進來的那個唐嬤嬤,你也讓底下人好好盯着,別讓那奴才在哀家這慈寧宮鬧出什麼幺蛾子,在裕王府她是什麼樣子哀家管不着,可在哀家這慈寧宮裏頭,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奴才,乖乖聽話便罷,不聽話抹了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着鈕祜祿氏這般因着自個兒的顏面生生遷怒上一門的模樣兒,桂嬤嬤既心驚又心涼,一邊怕自個兒以後一個不小心惹怒上對方,一邊又擔心將來生出個什麼事兒被對方遷怒上全家,想到這裏,自然是再不敢說一句多話,恭恭敬敬的福身——

“……是。”——

“嬤嬤,你說我剛剛,剛剛是不是惹聖母皇太后不快了?”

那頭身在慈寧宮正殿的鈕祜祿氏將算盤珠子撥得嘩嘩作響,只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而這邊剛剛在後殿安頓下來的晴兒與唐嬤嬤兩主僕也沒閒着,壓低了聲音說着體己話——

“格格何出此言?”

唐嬤嬤雖然是裕王府裏頭的老嬤嬤,自問見過不少你爭我鬥,心中該有的成算半點不少,可是即便在進宮之前得了自家主子的提點,初入宮闈卻還是看不太清宮中的局勢,只能按照自個兒的所思所想推斷出聲——

“奴才雖不知道聖母皇太后娘娘是個怎樣的性子,可是想來也不至於爲着這一點子雞毛蒜皮就惱上您吧?就是退一萬步來說,即便爲着方纔母后皇太后娘娘的話心裏頭少不了有些惱怒,卻也總不至於爲此就將您一併記上一筆吧?更別說您也不是有心的,而是着實受不住,娘娘也是生養過孩子的人,想來也能理解不是?”

“可是……”

晴兒雖然年紀尚小,不太懂得那些個大人之間的爾虞我詐,陰謀詭計,卻也到底有着小孩子該有的敏銳,說起話來不由得頗有些一針見血——

“可是如果像你說的這般,那爲何咱們搬進這慈寧宮也不見娘娘宣召我們,問上幾句話?而是一切皆讓底下奴才來辦?”晴兒的臉上說不清是喜還是哀,“虧得進宮之前額娘教了我好一通上頭問話該怎麼答,怎麼說才顯得既合規矩又不失親近,到頭來,竟是連半句話都沒用得上。”

“這……”

聽着自家主子這般條理分明的話,一時之間唐嬤嬤也不由得被問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接過話頭——

“萬事朝好的方面想,或許只是娘娘看着您今個兒勞累了一天,想要讓您好好休息上一宿,方便明天有精神說話呢?”

“是這樣嗎?”

晴兒將信將疑的看着唐嬤嬤,也沒將話說死,而是緩了半晌,正當對方以爲她揭過了這一茬兒的時候,依着自家額娘在宮裏萬事都得小心的囑託,壓低了點聲音的出了聲——

“那,如果聖母皇太后真的不喜歡我該怎麼辦?”

“格格!”

裕王福晉是個事事周全的人,既然叮囑了自家閨女,就自然是免不了更爲耳提面命的囑託唐嬤嬤,如此,一聽到這話頭,唐嬤嬤不由得下意識就往門外看去,直看到外頭沒有什麼人影才放下心來——

“格格,這話兒可不能說!”唐嬤嬤也壓低着聲音回話,“您不記得福晉的叮囑了麼?這宮裏頭的人個個都精着呢,若是聽到這話在娘娘面上學上一通可怎麼得了?到時候,即便是原本沒有什麼想法,怕是也要生出不滿了!”

“我明白,可是……”晴兒抿了抿嘴,“可是額娘也說過,在這宮裏頭最緊要的不是獨獨得了哪一個的喜歡,而是要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得罪,而同時,額娘又說如果我不能讓聖母皇太后娘娘喜歡,對將來少不了會有點影響,如果,我是如果,如果娘娘真的對我不像咱們想象中的那樣,那嬤嬤,你說我該怎麼辦?”

“格格,您記得這些,難道就忘了福晉所說的最重要的那一句麼?”

不得不說小孩子的第六感很是準確,在還沒與鈕祜祿氏做有什麼深切交際的時候,便已經讓晴兒生出了些不安,而唐嬤嬤雖然覺得自家小主子所慮太多,可是做奴才的卻到底是跟着自家主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看到晴兒這幅六神無主的模樣兒,便自然是不得不上趕着寬慰一二——

“福晉說過,無論怎麼着,您都是裕王府裏最尊貴的格格,即便是比不上宮裏的,那也是板上釘釘的和碩格格,無論放到哪兒都是個正經主子,哪能容得了旁人隨意欺了去?”

唐嬤嬤將聲音壓得低得不能再低。

“說得不好聽一點,聖母皇太后娘娘本就是自個兒一心想要攀上咱們王府纔將您養在膝下,能兩兩相合自然最好,可若是她真的生出了什麼旁的心思,想要至您於不利之地,旁的不說,折騰折騰她們鈕祜祿氏本家的人,讓她投鼠忌器有什麼難的?再者,這宮裏頭也不獨她一個主子,寧壽宮那位娘娘能看着她任意而爲?西邊不行轉東邊,到時候您依着那位主子的話多去寧壽宮走動走動又有什麼?”

拍了拍晴兒柔嫩的手背,唐嬤嬤將聲音放得很輕。

“您不必操心這些有的沒的,福晉自然會爲您打算得仔細,決計不會讓您吃半點苦頭,現下里天色也晚了,您就快些歇下吧,總得明個兒見一見娘娘,咱們才能心中有分數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鈕祜祿氏就個衆叛親離的命,嘎,好像又劇透了【給跪 107碩王嶽禮犯衆怒

隨着婉兒晴兒和蘭馨三個格格的一併入宮,因着新月事兒的餘波安生了不少的各宮各院自然是熱鬧了起來,有閒着無趣想要看戲的,有沒得上好處心裏不平衡的,也有唯恐天下不亂心裏頭盤算着小九九的,而就在這股暗地裏的風起雲涌之下,宮中,甚至是整個兒大清迎來了一樁大事——

弘曆的萬壽節。

所謂萬壽,即位萬民之父的人君壽誕,取萬壽無疆之意,乃國之典儀的重頭戲之一,即便如今雍正老爺子的三年之孝尚未過去,按照常理來說爲人子的不應該喜樂裝紅,可是這話又說回來,眼下里卻畢竟是弘曆繼承大統以來的頭一次壽誕,有着較之平常特殊的意義,如此,再加上弘曆這廝那最喜熱鬧最愛鋪張最講排場的性子,以及那幾乎天下皆知的一心效仿聖祖爺的心思,便更是讓無論是不願在這上頭掃了弘曆興的,亦或是一門心思就想上趕着討好的,皆是順着對方的意思怎麼熱鬧怎麼來。

“奴才/微臣恭祝皇上萬壽無疆,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各位愛卿免禮平身,賜坐!”

按照祖宗規制,在萬壽節這日皇帝得在御殿接受百官朝賀,再於乾清宮宴請宗室皇親和滿漢羣臣,以示天下同樂,看着底下清一色身着嶄新蟒服朝着自己頂禮膜拜的諸王大臣,弘曆本來就心情極好,再瞧見那一向愛跟他過不去的五大輔政大臣也沒在這上頭抽冷子的鬧幺蛾子,反而皆是一副恭敬的模樣兒,便更是讓他有些飄飄然,撫掌稱笑起來——

“今個兒不比平日在朝上那般,你們不要拘謹,讓咱們君臣共歡!”

“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

弘曆這話兒雖說得親近,可底下人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沒敢當真,恭恭敬敬的行禮謝恩之後方敢坐下,可屁股墩兒剛捱到椅子,還沒等衆人緩上一口氣兒,再說上什麼討喜的話搏個彩頭,卻是隻聽到前頭突然傳出一道既陌生又不合時宜的洪亮之聲——

“奴才嶽禮恭請主子爺聖安,奴才德蒙聖恩剛調任回京,便遇上主子爺壽誕大喜,實在是奴才的福分,奴才是個粗人不懂得說什麼漂亮的話兒,便備下了幾件小玩意兒私心想討主子爺一笑,亦算是奴才的一點子心意,全了您的一番厚待,望主子爺容呈!”

碩親王嶽禮這番話算是說得至情至敬,對着弘曆那番最喜被人吹捧的性子可謂是將馬屁拍得極爲漂亮,可是先不說弘曆是何感想,聽在底下一幫子王公大臣耳朵裏,卻是怎麼聽怎麼覺得刺耳——

這人也太不懂規矩了吧?

想借着這般時機上趕着討喜沒什麼,憑着羣臣進禮本就是壽誕中必不可少的一環,備上點子小玩意也沒什麼,可是萬事總有個論資排輩不是?一般的滿漢大臣倒也罷了,畢竟無論人家再怎麼着,好歹是個掛上了爵位的王爺,搶在自己前頭也不算不合規矩,但對於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來說,又怎麼可能會將這麼個沒半點實權的異性王放在眼裏?看着對方竟是沒得半點規矩沒點半點的分寸的立在了自個兒身前,無論爵位高低資歷深淺的自然皆是一色的變了臉。

“哦?”

宗室王爺這一撥算是徹底被點着了火,而對於本就於規矩體統上頭有些拎不清的弘曆而言,卻是全然沒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反而是覺得極合心意,再加上這幫子愛新覺羅的爺們兒不說個個都是人精,卻總不至於蠢到去因此掃興,壓根沒有一個人出來說上半句,連句冷嘲熱諷都沒有,便更是讓弘曆幾無所察,自顧自的樂呵得來勁兒——

“你倒是個有心思的,一番話竟是說得朕都好奇起來了,究竟什麼樣的玩意兒竟是鬧得你這般巴巴的上前討喜?”

“您看看不就知道了麼?若是這東西不合皇上的心意,奴才甘願領罰!”

“哈哈,你既然將話說到這份上了,朕竟是不看也不行了,讓人呈上來!”

“是,謝皇上恩典!”

嶽禮看着自個兒一番話將弘曆說得眉開眼笑,只覺得心裏頭得意極了,得了這話兒竟是不管不管的指示起了乾清宮裏頭的侍衛,直讓底下的王公大臣再次大跌眼球——

這傢伙別是瘋了吧?

宮中侍衛聽起來不算是什麼很了不起的身份,可是這其中卻也有着上下差別,比如能在這乾清宮裏頭當差的便稱爲御前侍衛,一色的的皆從上三旗的顯赫人家中所出,就是再手握重權,再位極人臣也少不得要客氣上幾分,如此,聽到這話兒底下一溜兒的御前侍衛以及他們家中長輩不由得在繼宗室王親之後也頓時變了臉,即便礙着弘曆沒發話也沒反對的態度不得不硬着頭皮幫把手,心中卻是皆將嶽禮此人狠狠的記上了一筆。

“皇上請看……”

嶽禮全然不知道自個兒在不經意之間已經惹得在座半數人以上的深惡痛絕,還心裏眼裏的頗爲沾沾自喜,看着幾個御前侍衛連拖來擡的將他的‘心意’呈了上來,也沒說句有勞,便急吼吼的開始向上拍馬屁——

“您乃天下之主,萬民之父,奴才絞盡腦汁也沒想得到這世間有什麼物件兒能趁得上您這般的身份,直到奴才隨着福晉禮佛的時候,這才靈機一動……”

嶽禮的本意是想擡高自個兒所備下的東西的分量,卻是全然沒顧忌到這番話間接性的將在座所有人的賀禮貶了個全兒,還自我感覺極爲良好的將腰桿子挺得筆直,將弘曆的好奇心引到了頭之後才笑眯眯的一把掀開搭在賀禮上頭的紅布——

“咦?這是……”

看着面前差不多一人高,通體通透的玉佛像,弘曆只覺得眼前一亮,而仔細瞧去,竟是覺得那佛像的模樣兒越發的熟悉——

“這佛像乃是依着您的模樣兒所雕制而成,依奴才私心想着,萬壽無疆稱爲老,上天之子稱爲佛,尊貴至極稱爲爺,這老佛爺可不就是照着您而來麼?”嶽禮得意極了,“奴才這點子小心思,皇上可還滿意?”

滿意你個頭!

隨着聖祖朝文風越重,宗教崛起,這上至皇帝下至黎民就沒有哪個是敢對佛祖有半點不敬的,如此,看着眼前嶽禮爲了討弘曆的歡心竟是敢將佛像改頭換面,不由得一個比一個眼睛珠子瞪得大,而如果說前頭嶽禮那些個舉動只是惹上了宗室滿臣的不滿,那麼現下這番便是一併將漢臣也得罪到了頭,若不是瞧着眼前實在不是個生事的良機,御史老爺都想直接上前參上一本,以泄心頭之怒了。

“好,好,好極了,果然是個有心思的!”

底下人皆是被嶽禮這抽冷子的一手給氣了個倒仰,而上頭的弘曆卻是非但不覺有半分不妥,反而覺得滿身通暢,大手一揮便準備來一番禮尚往來——

“你既然爲着朕的壽誕如此苦費良心,朕也不能小氣,說,想要什麼賞?”

“奴才身爲臣子,本就應該對主子爺至誠至敬,哪能爲着這一點理所當然的事兒就上趕着向您討賞?不過……”

這又是想要鬧什麼幺蛾子了?

原本大傢伙只是覺得嶽禮想要藉着這萬壽節出一出風頭,得一得上頭的青眼,心中也就光氣光怒去了,而眼下里聽到這話頭兒,似是對方還有所求,不由得一個比一個快的轉起了心思,嶽禮不知道自個兒已經被徹底的惦記上了,還想着自己的一番苦心總是沒有白費,從眼裏喜到了心眼裏,說起話來也不磨蹭——

“不過奴才大膽,眼下只有唯一一個心願,望主子爺恩典!”

“哦?”

越看那老佛爺弘曆便越是覺得合心意,連帶着看嶽禮也越發的順眼了起來,聽到這話頭兒仍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模樣兒——

“愛卿何必這樣客氣,說來予朕聽聽?”

“奴才如今也是年逾三十的人了,膝下卻是隻得三女,無半個男嗣,眼下里奴才福晉和側福晉同時有孕,便想沾一沾主子爺的福氣,讓奴才一舉得男……”

成全個屁!

聽到這話底下坐着的人不由得有志一同的在心裏爆了粗,你若真是個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爺,亦或是資歷頗深的重臣倒也就罷了,可你一個異姓王上趕着來折騰個什麼勁兒,真當皇帝的福氣是路邊的大白菜,任你什麼貨色都能隨便沾的?就是退一萬步來說,你拿你們家那個福晉說事兒也就罷了,居然將側福晉還一併擡了出來,真當人不知道那側福晉是什麼來路?我呸!

“主子爺的話猶如金科律令,奴才私想着若是由您給奴才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賜了名,想來他們也不敢違逆您的話不是?”

嶽禮所言雖不假,他的確是被那三個女兒給折騰得沒了脾氣,心裏眼裏的都只想要個兒子,可同時,卻也想自作聰明的藉此擡高自己一門的身價,壓根顧不上底下人幾乎已經黑得跟鍋底灰一般的臉色,直朝沒得半點所覺的弘曆恭敬跪下——

“望主子爺成全!”

咩哈哈哈~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108萬壽節裏見血光

“奴才恭請母后皇太后聖安,聖母皇太后聖安,娘娘金安萬福!”

乾清宮中因着嶽禮鬧出來的一系列幺蛾子,雖然在一時半會兒之間並未傳到後頭來,可是俗話說得好,三個女人一臺戲,在後宮嬪妃加上宗室命婦誥命夫人扎堆的寧壽宮筵席之上,自然也沒消停到哪裏去——

“免了吧。”那拉太后端着溫和的笑意,擡了擡手,“這人老了就是喜歡熱鬧,趁着今個兒這個好日子,咱們也好好的樂上一樂,誰都別拘謹了。”

“您這是說得什麼話兒?就奴才拙眼瞧着,怎麼竟是覺着娘娘您一日年輕過一日了?”

先說話的允裪的福晉富察氏,作爲聖祖爺兒子那一輩的皇家媳婦兒,富察氏本就是宗室命婦裏頭的長輩,再加上自家爺們兒既是當今皇上的叔王又是得了先帝遺命的輔政王,便更是站得住腳,聽了這話頭兒自然是麻溜兒的接了過來——

“這可不是奴才誇大了說,只是有一句說一句,若是不曉得的,哪裏能看得出您是奴才的四嫂子?您這話不是在埋汰咱們這些個老婆子麼?”轉頭又看向允祿的福晉郭絡羅氏,“十六弟妹,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這宗室裏頭誰家不曉得十二嫂最是個能言善道的,您都將好聽的話兒說全了,我還能有什麼添補的?”郭絡羅氏也是掩口輕笑,“想來想去也只能附和着您說上一句,贊句四嫂子好福氣了。”

“得得得,哀家就是這麼隨口一說,竟是惹得你們一個兩個一唱一和的說了這樣大一通,淨知道哄我這老婆子開心……”

跟這些個妯娌少說也打了好幾十年交道,眼前這兩個又是宗室裏頭的得意人兒,聽着對方上趕着來討喜,那拉太后自然不會不配合,笑眯了眼的隔空一指——

“明明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都是多子多福的福氣人,偏就在我面前潑皮耍賴,難不成你們家王爺還能虧待了你們去?要麼改明兒我叫十二弟和十六弟來嘮嗑上幾句?”

“那感情好啊,正巧前個兒奴才瞧上了些小玩意兒,藉着您的話,到時候可得讓咱們家王爺心疼上一回,奴才啊,就在這兒先謝過娘娘,等着您的好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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