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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這些拓跋部的党項騎兵已經事先得到自己將抵達威定城的消息,所以纔會出現在這裏。他們有數千人,而自己一方包括婦孺在內不過百餘人。雙方實力相差懸殊,這些拓跋騎兵便想借着兵力上的優勢,將自己一行人幹掉。弒君是大罪,可能引發兩族之間的全面戰爭。即使拓跋元居在拓跋木彌死後,仍然有能力號召整個党項部,卻也沒有能力和整個大漢王朝對抗,劉子秋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做出這等荒唐之事。

2020-11-03By 0 Comments

爲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劉子秋這才佯作不知,但他再看向拓跋元居的時候,眼睛裏已經多了一些其他味道。

拓跋千玉卻已經擦了擦紅腫的雙眼,抽泣道:“哥哥,快帶我去看看爹爹吧。”

拓跋元居慌忙說道:“父王他得了重病,死狀甚慘,你還是不要看了吧。”

劉子秋卻沒有一句廢話,只是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道:“前面帶路吧!”

俗話說,藝高人膽大。劉子秋仗着一身武藝,倒不擔心拓跋元居會玩出什麼新花樣。而且,拓跋部雖然獲准遷居威定城中,但威定城還在大漢軍隊的掌控之中,拓跋騎兵在城裏是不敢有任何異動的。十幾年前,劉子秋在西海一境大展神威的傳說仍在流傳,當年被他拍入地下的那塊巨大的玉石仔料也成了人們頂禮膜拜的聖物。單憑着這幾條,劉子秋一旦亮明身份,許多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一定會站在他這一邊。或許,這正是拓跋元居爲什麼要把隊伍拉出城外這麼遠的主要原因。

此時,拓跋元居也不敢再做推託,拱手道:“陛下請!”

在拓跋元居的身後,那支騎兵隊伍迅速讓開一條道路。劉子秋輕輕拍了拍拓跋千玉的手,小聲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快快上馬,我們一起去老王爺靈前上一柱香。”

說完,他第一個縱馬衝進拓跋騎兵們讓出的那條通道。許多當年經歷過西海戰亂的拓跋漢子看到容顏並沒有多少改變的劉子秋,紛紛激動起來,有人開始大呼萬歲。當然,那些桀驁不馴的年輕人們,有人眼中是茫然,有人眼中是不服,還有人眼中閃爍着一點難以言表的慾望和衝動。

劉子秋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策馬從人羣中經過,絲毫無懼。但是,他不害怕並不代表他沒有準備。在他的手中,早已經扣好了幾十粒鐵彈子,而在他隨身的皮囊裏,還有整整五千粒鐵彈子。自從那一次在綺陰院差點遇險之後,劉子秋也開始反思,必須要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他是從現代社會穿越過來的,最趁手的兵器當然是各種槍?支,但這卻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尋找替代品,而鐵彈子就是他找到的最理想的替代品。

這種東西,如果落到別人手裏,定然全無一點用處。而劉子秋神力驚人,隨手一拋,三十歲之內便可取人性命。如今宇內平定、百姓安居,他已經不可能再征戰於兩軍陣前。所以,只要有足夠的武器防備住近身就可以了。

此時,那一百名侍衛也護着高秀兒、穆朵麗、王玉鳳和拓跋千玉的一雙兒女走了過來,穆朵麗手中那張奇特的大弓尤其引人注目。而且,穆朵麗手裏還扣着五枝特製的羽箭,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剛纔那十五枝箭都是她所射。党項人是半農耕,半遊牧,同樣精於騎射,也敬重優秀的射手。所以,看到穆朵麗居然可以發出連珠五箭,許多拓跋騎士都低下了頭,一些暗中拽着弓箭的手也鬆馳了下來。

即使如此,一路上,劉子秋等人還是保持着高度警惕,直至來到威定城下,這才鬆了口氣。到了這裏,已經完全在大漢軍隊的控制之下。而歷來鎮守威定城的,都是劉子秋最信得過的將領,所以劉子秋根本不用擔心他們會被拓跋元居收買。只是劉子秋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拓跋元居好端端的,爲什麼會突然生出謀害自己的心思?難道和拓跋木彌的死有關?

帶着滿腹疑問,劉子秋等人來到城裏的党項王府。

拓跋木彌是劉子秋的岳丈,出於尊重,劉子秋特地在威定城中賜給他一座王府。所以,拓跋木彌、拓跋元居父子平時並不跟族人們住在一起。經過十多年的發展,這座王府也越發地顯得氣勢恢宏。劉子秋等人在客廳坐下,早有婢女奉上茶來。

劉子秋卻不喝,只是擺了擺手,道:“元居,先帶我們去看看老王爺吧。等見過了老王爺,也好讓他早日入土爲安。”

拓跋元居遲疑了一下,躬身說道:“陛下對我拓跋一部恩重如山,父王他雖然不在人世了,想必亦不願陛下爲他所累。”

劉子秋皺眉道:“此話怎講?”

拓跋元居嘆息道:“父王他得的不只是急症,還是惡疾。如果不是爲了讓千玉見父王最後一面,臣等也不敢將父王留到現在。千玉去見一見可以,陛下萬金之軀,切切不可行險!”

劉子秋擺了擺手,道:“無妨!朕乃真龍之身,百毒不侵。其他不消去,只朕、秀兒、千玉,還有思千、思玉,你們兩個也隨父皇一起去見見外祖父。”

所謂惡疾,不過是當地人對傳染病的統稱。而拓跋木彌的遺體已經停放在王府半月之久,若是什麼傳染性特別強的疾病,只怕整個王府都保不住了。所以,劉子秋並不擔心。而且,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兒女們,好像從來就不會染上那些令這個年代的人談虎色變的傳染病。倒是他的幾個女人,時不時地還會有點小病小痛。這其中的緣由,劉子秋也說不清楚。也許是他穿越過來之前,種過許多疫苗的緣故吧。但疫苗的作用又怎麼會遺傳到孩子身上,好像很沒有道理。當然,想不明白的事情,劉子秋卻從來不去想,反正他不用擔心被傳染上便是。

至於把穆朵麗、王玉鳳留在這裏,劉子秋更不擔心了。他們進城之後雖然沒有聯繫當地官府和軍隊,但知道他來到威定的有數千拓跋騎兵,即使拓跋元居下令讓他們保密。人多嘴雜,又哪可能真的保守住祕密? 劉子秋在拓跋元居等人的陪同下來到王府後宅的一處小院,推開院門,就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現在只是初秋,但西海荒原的某些地方已經開始下雪了。不過,即使下雪,也不應該寒冷到這種程度。

看到劉子秋皺起了眉頭,拓跋元居慌忙解釋道;“陛下,這裏是一處冰窖。”

劉子秋“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擡腳便走了進去。

在洛陽,差不多的富貴人家都建有自己的冰窖,以供炎炎夏日消暑之用。在西海這樣的苦寒之地,要建一座冰窖,顯然更加容易。所以,在党項王府裏出現一座冰窖,並不令人驚訝。而且,如果離開了這座冰窖,拓跋木彌的遺體也不可能保存這麼久。

拓跋元居忽然說道:“陛下,且慢!”

劉子秋收住腳步,沉聲道:“有何見教?”

拓跋元居慌忙說道:“回陛下,此處所用之冰,乃是從大雪山上取來的千年積冰,其寒氣非一般人可以抵受,需待微臣着人取來禦寒之物,陛下方可進入。”

劉子秋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拓跋元居的肩膀,嘆了口氣,道:“元居,你老了。”

拓跋元居一愣,劉子秋已經走進了院子。拓跋千玉朝哥哥看了一眼,牽了一雙兒女的手,也緊跟着走進院子。

高秀兒落在最後,朝拓跋元居施了一禮,道:“拓跋族長,請。”

縱愛 拓跋木彌去世之後,朝廷的冊封令還沒有下來,所以拓跋元居的身份還不是党項王,只能算作拓跋部的族長。

拓跋元居看到劉子秋一行好像沒事人一樣,也咬了咬牙,跟了進去。剛走進院子,他便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千年積冰的寒氣非同小可,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皮襖,自然有些吃不消。可是再看劉子秋等人,身上的衣物並不比他多,那三個大人也就算了,可爲什麼連兩個孩子也不怕冷呢?他卻不知道,劉子秋對自己的孩子教導甚嚴,從小練武不算,還必須經常接受嚴酷天氣的挑戰。這裏的冰窖雖然寒冷,他們卻能適應下來。

在小院正廳中央,擺着一副楠木棺材。拓跋木彌的遺體躺在棺材裏,面貌栩栩如生。拓跋千玉見了,不由得失聲痛哭,撫着父親的遺體,飲泣道:“父王,孩兒來晚了。”

高秀兒想起拓跋元居說過,拓跋木彌是得惡疾而亡,不由心頭一驚,想要拉住拓跋千玉,卻被劉子秋攔住。

劉子秋朝她使了個眼色,又對兩個孩子說道:“千兒、玉兒,你們兩個給外公磕個頭吧。”

兩個孩子倒是很乖巧,上前各自磕了三個響頭。只是他們自打出生以後就沒有見過拓跋木彌的面,所以眼中滿是陌生。劉子秋見了,不由在心中微微一嘆。生於帝王之家,看似風光無限,卻也失去了許多尋常人家的樂趣。要是在他原先那個年代,外公、外孫,肯定是最親的人。而一旦生於帝王之家,爲了避嫌,外公、外孫之間甚至連面都見不了。其實,並不是劉子秋不許他們見面,而是拓跋木彌自己嚴守着陳規陋習,不肯越雷池一步。再加上隔着千山萬水,劉子秋也不可能巴巴地把兩個孩子送這麼遠來。

這時,高秀兒也走上前去,小聲勸着拓跋千玉。良久,拓跋千玉終於點了點頭,止住哭聲,跟着高秀兒了回來。

拓跋元居慌忙走了過來,小聲說道:“千玉,你已經看過了父王,就讓他早點入土爲安吧。”

或許因爲太冷,拓跋元居的聲音有些顫抖。

拓跋千玉沒有說話,卻看向劉子秋。

劉子秋緩緩點了點頭,道:“我們先出去吧。擇個吉日,送老王爺最後一程。”

出了這個小院,拓跋元居才長舒了一口氣。 永無止境的懷抱 他的臉色有點青紫,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不過,這時候他也顧不得自己的臉色,連忙拱手道:“陛下,小臣已經將後宅清了出來,請陛下暫時屈駕。”

劉子秋卻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們住到館驛去。你還是花點心思在老王爺的事情上,等一切準備妥當,朕親自來主持老王爺的葬禮。”

這一次再見到拓跋元居,劉子秋總覺得他身上透着一絲詭異,但是又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他有不軌之事。出於安全考慮,劉子秋還是決定先暫時避到驛館去。他自己倒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只是這一行人中還有婦女和孩子,不由他不小心一點。當然,這樣一來,他在西海的行蹤也就只好徹底暴露了。不過,即使他不亮明身份,這則消息也遲早會傳出去。

直把劉子秋一行送進館驛,拓跋元居才告辭回到自己的王府,拓跋部的四大長老卻已經候在了那裏。這四大長老與拓跋元居年齡相若,他們的父親都是上一任長老,來羅衛慕的兒子來羅布也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位長老,有兩個是拓跋元居兒時的玩伴,還有一個也是他的親近之人。

有這四大長老相助,可以說,拓跋元居已經完全掌控了整個拓跋部。但他要想成爲新一任党項王,一統党項各部,還離不開朝廷的支持。而劉子秋已經久不問朝綱之事,至少在外人看來是如此。所以,朝廷的支持,現在就等於內閣的支持。當然,內閣的最後決定還需要得到劉子秋的簽署。如果劉子秋不在京城,則要由第一順序繼承人劉思根來簽署。爲了得到這一紙決定,拓跋元居已經三次派人前往洛陽了。

第一次派出的人便是最年輕的長老蠻光霽。此時,蠻光霽也在座中。他看見拓跋元居進來,連忙起身問道:“族長,今天在威定城外,那麼大好的機會,你爲何讓兒郎們住手?”

拓跋元居嘆了口氣,說道:“當年劉子秋在西海大展神威的時候,你還年少,不知道他的厲害。但今天隊伍裏許多人都經歷過那一幕,聽到劉子秋的聲音,許多人都已經臉現驚惶之色。士氣既喪,又如何能夠再戰?不瞞諸位,就連我自己,當時也是膽戰心驚。”

來羅布沉聲道:“是啊,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過那一幕,但卻聽阿爹多次提起。阿爹提醒過我,只要劉子秋在這世上一天,我們就不能背叛大漢王朝,否則必將招來滅頂之災。”

另外兩位長老也是連連點頭。他們都曾經親眼目睹過劉子秋的神威,自然知道劉子秋的厲害。當時在他們在隊伍中聽到劉子秋說出“殺無赦”三個字時,腿肚子都有些發軟。當然,隊伍中還有不少年輕人並沒有見識過劉子秋的厲害,所以他們對劉子秋的喝止聲沒有任何感覺,所以他們繼續前衝,直至被穆朵麗的神箭射落馬下。但那時,拓跋元居自己已經先打了退堂鼓,喝止住了隊伍。

蠻光霽並不相信劉子秋有多厲害,臉露不屑之色,道:“咱們有三千多人,他們不過百十人。三十個打一個,難道還打不過嗎?”

拓跋元居卻搖了搖頭,道:“你是沒有見識過劉子秋的厲害,如果出其不意,還有可能。既然他有了準備,三萬人只怕都取不了他的性命。一旦事情敗露,那我們就要準備迎接他的怒火,搞不好就是滅族之災!”

來羅布也點了點頭,道:“我以前沒有見過劉子秋,剛纔看他從小院出來,神態輕鬆,果非常人。要知道,如果不多加上幾件禦寒的衣物,尋常人很容易就被凍傷。更令我吃驚的是,他自己不要緊也就罷了,他兩個孩兒居然也一點沒事。莫非真像世人所傳說的那樣,他早已經通神?”

蠻光霽搖了搖頭,道:“我不相信他能通神!”又道:“可是,內閣那人說了,要想拿到党項王的冊封文書,就必須拿劉子秋的人頭來換!”

拓跋元居沉吟道:“我總是不太相信,內閣是劉子秋一手創立起來的,他們竟然敢造劉子秋的反?”

蠻光霽說道:“這一點我也有過疑問,但他們說了,大漢王朝只有要內閣就行,不需要皇帝。劉子秋坐在寶座上,不過是浪費民脂民膏而已。但是,大漢王朝是劉子秋一手創立的,他們下不了手,所以要藉助我們的力量。”

來羅布冷笑道:“我就不相信,內閣那麼多大學士,會全部站出來反對劉子秋。”

蠻光霽反駁道:“可是說話那人是首相!”

來羅布也不某示弱:“首相怎麼了?如果劉子秋知道是那個首相要謀害他,只怕那個首相也做不長了!”

蠻光霽冷哼一聲,說道:“你們誰敢把這件事泄露出去?如果那個首相落到劉子秋手裏,到時候,老王爺的死也就瞞不下去了!如果劉子秋知道老王爺是怎麼死的,他會饒過你我嗎?而且,想坐党項王這個位置的,可不只是咱們拓跋部一家。如果朝廷冊封了其他人,結果又會如何?你們考慮過沒有?”

拓跋元居長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都怪我一着不慎,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這件事還要從數月前說起。當時,在威定城中突然出現了一位遊方道人。這個遊方道人法術精通,敢把手伸進沸騰的油鍋撈出鍋底的銅錢,還會生吞火焰,轟動了整個威定城。如果劉子秋在這裏,自然知道那不過是江湖術士的小把戲。把手伸進油鍋,只不過是因爲油鍋里加了硼砂,看上去沸騰了,其實油溫不過三四十度,摸上去正舒適呢。至於生吞火焰,同樣只是些障眼法罷了。但威定城地處偏僻,當地的百姓哪見過這樣的把戲,一時竟把那個遊方道人當作神仙下凡。

仙度有緣人,並不是誰都可以得到神仙青睞的。遊方道人在城中露了這一手之後,便尋了處小院住了下來,深居簡出,任誰求見都一概不見,只說沒有緣份,就連西海郡郡守韓暢想要見他,都被他趕了出來。

西海郡是劉子秋起家的根本之地,這裏甚至產生了一個新的民族西海族。對於自己的根本之地,劉子秋自然格外重視,特意委派了韓世諤跟侯蘇蘇的長子韓暢擔任郡守。韓世諤也是開國功臣之一,又是李靖的表弟,對朝廷的忠心自不待言。劉子秋把他的長子安排在西海,也表明了自己對他的信任。因爲有了朝廷的支持,韓暢牢牢抓住了西海的權力,在整個西海郡,沒有人敢不給韓暢面子。但讓人意外的是,韓暢並沒有找這個遊方道人的麻煩。於是,關於遊方道人的傳說越發神奇。

其實,韓暢之所以忍下這口氣,卻是因爲劉子秋一直強調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而韓暢是執法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因此韓暢雖然被那個遊方道人趕了出來,卻也不敢強行硬闖,更不敢隨便找個由頭對他興師問罪,結果反而成就了那個遊方道人的名聲。

如果遊方道人只是有名聲也就罷了,畢竟光有名聲如果不有所動作,同樣不會對周圍的人和事造成太大的影響。但是,這個遊方道人在威定城中枯坐了半個月,不知道回絕了多少拜訪者之後,忽然同意讓拓跋元居進了那個小院。當時,拓跋木彌忽然染病,拓跋元居前往求見遊方道人,是爲了給老王爺求醫問藥。事實上,拓跋木彌的病症已經經威定城中的官醫診治過,不過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只是拓跋元居見父親咳嗽日盛,擔心威定城的官醫診斷不準,這纔來求遊方道人。

在小院中,遊方道人對拓跋元居說了什麼,外人自然無從得知。但那一天之後,遊方道人並不見了蹤影,有人說他重歸九天之上,也有人說他繼續雲遊四方去度有緣人了。總之,拓跋元居從小院出來的時候,手中便多了一匣仙丹。這些仙丹,每一粒都有鴿蛋大小,色澤金黃,透着一股奇異的香氣,整整六粒。可是誰曾想到,在拓跋木彌服下這六粒仙丹之後,居然一命嗚呼。這樣一來,拓跋元居卻坐實了弒父的罪名。

當然,拓跋元居從遊方道人那裏獲得仙丹,以及拓跋木彌服食仙丹,都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才知道,而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是拓跋部的首腦人物。現在,拓跋木彌已經死了,就涉及到党項王位歸屬的問題。所以,沒有人願意說出這個真相。

党項王的稱號,最初是由吐谷渾國主冊封的。後來,劉子秋統一了大漢,又重新頒佈了冊封令。按照拓跋部所立戰功,原本拓跋木彌是沒有資格封王的。他能夠取得党項王的稱號,完全是因爲拓跋千玉的緣故。但是,在這份冊封令中,並沒有世襲兩個字。事實上,不只是党項王,包括草原上的穆林、史大奈、薛世雄等人,雖然也得以封王,但同樣沒有世襲的待遇。也就是說,在他們去世之後,王位的歸屬仍然要由朝廷說了算。

相比於穆林和史大奈這些人,党項的情況要複雜得多。拓跋部並不是一家獨大,和拓跋部聯姻的往利部,如今聲勢就不在拓跋部之下。而且,往利部的族長往利多雲跟劉子秋之間也有兄弟之義。因此,一旦拓跋木彌是因爲服食了拓跋元居所獻仙丹而喪命的消息傳出去,拓跋元居就不可能繼承党項王的位置,而拓跋木彌只有他這一個兒子還活在世上。那麼,党項王就很可能落入往利部之手。党項王不只是一個稱號,在整個党項一族內部還擁有許多特權,也可以從朝廷得到更多的扶持。因此,拓跋部的長老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党項王花落別家,只能幫着拓跋元居保守這個祕密。

拓跋元居當然也不想害死自己的父親,但那個遊方道人已經不知去向,偏偏當時見面的時候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現在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當蠻光霽奉拓跋元居的命令向朝廷報喪,順便請求冊封的時候,當朝首相李世民卻突然提出對拓跋木彌死因的質疑。而且,李世民對拓跋木彌的死因“猜”得很清楚,就好像他當時在一旁看着似的。蠻光霽自然不肯承認,但李世民也沒有勉強,只讓他帶一封書信給拓跋元居。看了書信,拓跋元居才知道,李世民讓他扣下自己的妹妹拓跋千玉,否則就會把這件事報告給劉子秋。

拓跋木彌一死,拓跋千玉肯定要回鄉奔喪,但李世民爲什麼要扣下拓跋千玉,拓跋元居就想不明白了。但這個疑問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爲他很快就接到了李世民的另一封書信。在書信中,李世民透露了劉子秋也要來西海的消息,並且讓他伺機殺死劉子秋。只要他能夠殺死劉子秋,朝廷就封他爲新的党項王,並且把整個西海都賜給他作爲封地。

不過有一點拓跋元居並不知道,作爲唯一去過京城的長老,蠻光霽也收到了李世民的一封書信。信中,李世民也對蠻光霽作出了承諾,只要他能夠監督拓跋元居做成這件事,就同樣封他爲王。正因爲此,蠻光霽纔會格外賣力相勸。當然,蠻光霽沒有見識過劉子秋當年的勇猛,所謂無知者無畏,他也纔敢始終叫囂着要仗着人多勢衆殺了劉子秋。

被逼到了這一步,拓跋元居哪裏還能不明白那個遊方道人根本就是李世民設下的圈套。只是明白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越陷越深,想要掙脫卻沒那麼容易了。

數裏之外的驛館中,劉子秋席地而坐,看着剛剛走進來的高秀兒,輕聲問道:“千玉她睡下了嗎?”

高秀兒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千玉心力交瘁,妾身給她喝了碗安神的湯藥,想必能睡上個把時辰了。夫君就請放心吧,有穆朵麗和玉鳳兩個在那邊照應着。兩個娃兒也很懂事,不吵不鬧。”

劉子秋輕輕拍了拍身邊,道:“秀兒,坐過來。”又道:“你看了老王爺的情況,究竟得了何種病症?”

高秀兒依言在劉子秋身邊坐下,臉色有些沉重,小聲說道:“老王爺有些癆症,但並不算嚴重,如果調理得當,應該無事。不過,妾身試探了一下,老王爺腹部比其他地方還要僵硬,倒是吞金所致。即使他吞下的不是金子,也是某種沉重之物。”

癆症便是後世的肺結核,以當時的醫療水平,確實很難痊癒。但是拓跋木彌身爲党項王,可以用上許多名貴的藥材,縱使不能痊癒,延緩病情的發展還是可以做到的。所以,他的死絕對不會是因爲癆症而起。至於吞金一事,常被人用來自尋短見。拓跋木彌日子過得好好的,又怎麼會自尋短見?如果他真是因此而死,那必然是受人謀害了。

想到自己出現在威定城外之時,拓跋元居的種種作爲,兇手的指向便越發明確了。無論在哪個朝代、哪個民族,弒父的行爲都是最不能接受的。現在,拓跋元居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劉子秋實在不敢相信。但所有的跡象都指明瞭這一點,又讓他不得不信。但拓跋元居是拓跋千玉的親哥哥,如果在她失去父親以後,又失去了哥哥,只怕她要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如何處置拓跋元居,就成爲擺在劉子秋面前的一道難題。

千里之外的洛陽城中,李世民的府邸戒備森嚴。李世民緩緩步進書房,屏退左右,然後伸手在書櫃的一角輕輕按了按。沉重的書櫃竟然緩緩移向一邊。在書櫃的後面,出現了一個小門。李世民回頭看了兩眼,閃身進入小門,身後的書櫃又慢慢恢復了原位。

小門後面是一條狹長的通道,七拐八彎之後,前面豁然開朗,竟然到了一處院落。只是這處院落深埋於地下,終年不見天日。院子中間,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在那裏施展拳腳,頭也不回地說道:“世民,你來了。”

李世民慌忙拱手說道:“父王,一切都已經佈置妥當,可以發動了!”

老者收住勢,回過頭來,赫然正是昔日的唐王李淵! 李淵原本應該呆在隴西郡的家中,誰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事實上,對於李淵這樣的危險人物,劉子秋一刻也沒有放鬆過警惕。如果不是當初李淵主動獻出洛陽城,避免了這座繁華都市毀於戰火,劉子秋也不可能給他真正的自由,甚至不可能因爲年齡的原因而放過李世民。所以,在李淵一家遷往隴西之後,便一直處於朝廷的嚴密監視之下。當然,在那個年代,監控的手段有限。雖然朝廷也往李家安插了一些釘子,但想真正探知李家最核心的祕密,卻也不太可能。

後來,隨着李世民逐漸進入內閣,直至被選爲首相,朝廷對於李家的監控也在事實上已經處於一種相對放鬆的狀況。這種放鬆,並不是出於朝廷的明確要求,只是監控人員在聽說李世民當選首相之後,下意識間自己作出的調整。只是,他們的放鬆卻給了李淵以可乘之機。

這麼多年來,李淵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對權力的追求。只不過他比較懂得隱忍,甘願一直蟄伏在西北邊陲。但是,也有兩點他始終想不通。一是劉子秋允許李世民進入內閣,二是承認李世民當選首相的結果。如果是劉子秋爲了表現自己的大度,他讓李建成、李世民兄弟通過科舉,可以在朝廷中擔任官職,那已經算是相當了不起的行爲了,何必要放寬到這個程度?這隻能說明兩點,要麼劉子秋這人真正大度,要麼劉子秋就隱藏着巨大的陰謀。

從李淵內心來說,他不願意相信前者,而更願意相信後。哪怕劉子秋是真的大度,他也不願意承認。現在,劉子秋給了他再度崛起的機會,他更不會放過。這十幾年來,他一直在臥薪嚐膽,意圖東山再起。當然,李淵也知道,如今想要通過武力一城一池地來奪取天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爲大漢王朝軍隊的強大,已經到了天下無敵的地步。不過,李淵還明白一個道理,最堅強的堡壘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所以,這些年來,李淵父子一直在悄悄謀劃,在悄悄佈局,只是等待一個機會而已。現在,這個機會終於擺在了眼前。



在大漢軍中,無論是正規軍的將領還是地方軍的將領,絕大多數人都是忠於劉子秋的。而軍隊和內閣是兩個體系,一般情況下,內閣無權調動軍隊,即使碰上緊急情況,如果沒有皇帝的同意,內閣最多也只能調動一千名禁軍。其實不只是內閣,即便那些位高權重的大將軍,在沒有皇帝旨意的情況下,最多也只能調動麾下的三千軍馬。如果超過這個數額,其部下的將領可以拒絕聽從他們的調動。

爲了防止這一條制度難以落到實處,劉子秋還拋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一旦有人調動超過職權允許數量和軍隊,部下在拒絕接受調動命令的同時,還可以向朝廷檢舉揭發。只要檢舉內容屬實,檢舉者將直接取代被檢舉者的職位。在和平年代,一名將領想要獲得升職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因爲沒有戰爭,他們就無法獲得戰功。所以,這種通過檢舉來獲取升職機會的途徑就顯得異常珍貴。當然了,爲了避免自己的職位被下屬取代,也沒有多少人願意違規調動軍隊。而且違規調動軍隊是死罪,連子孫都要受到牽連,不得再入伍從軍。

大漢王朝採取的是優軍政策,軍隊官兵的待遇都非常優厚,一名最底層士兵所領取的糧餉,足夠讓一個五口之家過上非常富足的生活。而且一旦入了軍籍,其子弟就能夠獲得優先入伍的機會。所以,大漢的軍人都擁有嚴明的紀律,輕易沒有人願意接受外界的誘惑。

因爲這個原因,李淵想要滲透進軍隊卻非常困難。爲了能夠在軍中擁有一席之地,他甚至不惜讓四子李元吉放棄科舉,而是投入軍中,當了一名小兵。當然,李元右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槍法,在軍中漸漸展露頭角,被選爲武舉,後來又當上了校尉,手下也管着一千人的隊伍。但是,對於大漢王朝這個龐然大物來說,一千人的軍隊顯然起不了什麼作用。

除了李元吉手下這一千名漢軍之外,李淵也畜養了一批亡命之徒。這些人散居在全國各地,平時接受李家的資助,只得李家一聲令下,便會集聚起來。這些亡命之徒中的大多數人倒是武藝不凡,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就是前朝叛軍或者他們的後人,但是這些人當中,究竟有多少肯真心爲李家所用,這就很難說了。而且這些亡命之徒或者個人武藝不差,但是集中在一起跟漢軍對陣,即便雙方人數相當,恐怕勝算也不會太多。因爲打仗畢竟不只是靠人多,還有彼此之間的協調和配合。這一點久經訓練的漢軍就要勝過許多其他軍隊,更不要說這些亡命之徒了。

所以,李淵想要從劉子秋虎口裏奪食,只能把目光瞄準大漢軍隊內部。軍中將領雖然絕大多數忠於劉子秋,但也總有例外。在李淵的不懈努力下,還真被他拉攏到一個重要人物。這個重要人物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大將軍張亮。



張亮本是前朝一名普通的府兵,是劉子秋在西海諸軍中慧眼識人,把他提拔了起來,從一名千夫長一直幹到今天的大將軍。可以說,如果沒有劉子秋就沒有張亮的今天。但是,這世上總有那麼一類人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張亮就屬於這類人。

因爲他屢次違反軍紀,劉子秋念在他是開國功臣的份上,也多次對他網開一面。不過,在當初分封爵位的時候,他的這些劣跡卻帶來了影響,最終他只被封爲了一等侯爵。其實,大漢王朝對爵位控制得很嚴,侯爵本就極少,何況是一等侯爵。只是張亮並不滿意,他覺得自己至少應該和李靖、文昊、魏徵、尉遲恭等人平起平坐,再不濟也應該弄個二等公爵。當然,像史大奈那樣封王,他倒沒有什麼興趣。畢竟史大奈從此就要生活在漠北這樣荒涼落後的地方,享受不到都市的繁華,這種生活不是他所需要的。

原本,他的這些想法都深深在埋藏在內心,不敢隨便流露出來。但是,隨着劉子秋越來越多地把權力移交給內閣,張亮也漸漸失去了對劉子秋的敬畏之心,在一些心腹面前時常流露出些許不滿。

無巧不成書,李元吉入伍之後,恰巧分在張亮手下。張亮發勞騷出於無心,而李元吉卻是有心之人。很快,他便把聽到的這個消息報告給了李淵。史書上把李淵的兩個兒子李建成和李元吉描繪成酒囊飯袋,事實上,李淵的這兩個兒子也都是文武全才。李元吉在聽說了張亮常常暗中發勞騷之後,還偷偷打聽了張亮的嗜好,發現這個人不僅有官癮,而且貪財好色。俗話說得好,不怕官員不貪財,就怕官員沒有愛好。張亮既貪財又好色,要想拿下他,實在不是什麼難事。於是,李元吉便留了心,想方設法去接近張亮。

不久,李元吉在軍中的舉業完成,被任命爲校尉。藉着新任校尉之際,李元吉備了一份厚禮前往張亮府中,以示感謝。

張亮身爲大將軍,並不缺錢。而且,他早年跟隨劉子秋南征北戰,也立下許多功勞。劉子秋向來賞罰分明,對張亮的獎賞也沒有因爲他違反軍紀而有所扣減。所以,差不多的禮物並不看在張亮眼裏。李元吉不過是他麾下的一名新任校尉,又能送來什麼好東西?所以,張亮只是瞄了一眼,便揮手吩咐家丁道:“先收下吧。”

李元吉卻搶上前一步,笑道:“大將軍,小人所送之物尋常人家卻難得一見,何不讓大家開開眼界?”

張亮精神果然爲之一振,含首道:“哦,那便打開看看。”

正準備把禮物送往庫房登記的那名家丁聞言,趕緊又折了回來,把盒子打開,卻見光芒耀眼,原來是一隻水晶球。不過,這隻水晶球卻不同於普通的水晶球,在晶瑩透亮的球體中間,天然生成一幅圖畫,若是細看,竟是一條金龍。

張亮一見,愛不釋手,嘴上卻說道:“所謂無功不受祿,如此貴重之物,本帥不能要。”

李元吉早看出他眼中的貪念,不由笑道:“如果不是大將軍擡愛,末將現在還只是軍中一小卒,數年之後便將退伍回家。大將軍待末將恩同再造,些許薄禮,實在不成敬意。”

張亮這才點了點頭,道:“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也罷,本帥就不辜負你的好意了。”又朝家丁揮了揮手,道:“來人,取帥府令牌過來!”

從此,李元吉便持有了一面張亮帥府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帥府而無須通報。有了這個便利,李元吉和張亮越走越近,漸漸成了張亮的心腹。 成爲心腹以後,李元吉投其所好,又陸續送給了張亮一些奇珍異寶。

想當年,楊廣窮奢極欲,蒐羅盡天下寶物,充入洛陽宮中。後來,李淵佔據洛陽,這些寶物自然落入李淵之手。再後來,劉子秋兵分兩路進逼洛陽,李淵派出李世民、李玄霸前往江南劫持劉子秋的妻兒不果,只得獻城投降。但在獻城投降之前,李淵已經通過祕密渠道,從宮中偷運走了一大批珍寶。這十幾年來,李淵正是依靠這些珍寶,才聚攏了一批亡命之徒。

事實上,劉子秋也知道李淵偷走了許多宮中珍寶。不過看在他主動投降,沒有讓洛陽城毀於一旦的份上,劉子秋也沒有深究。畢竟劉子秋和楊廣不同,他喜歡過儉樸普通的生活,對於那些奇珍異寶並沒有多大興趣。但是張亮卻對這些寶物愛不釋手。

身爲當朝大將軍,張亮並不缺錢,但是許多寶物並不是花錢就可以買到的。因爲李元吉敬獻了許多寶物,張亮心喜,便給了他許多特權。在李元吉所部那一千兵馬中,從伍長到百夫長,都交由李元吉自己選拔任命。這樣一來,那一千人馬就完全在李元吉的掌握之中。這種做法其實是違反大漢軍規的,因爲郎將以下根本沒有權力決定官兵的晉升。只是張亮向來沒有把軍規放在眼裏,何況一千人馬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李元吉並沒有滿足於掌握一千兵馬,他還有進一步的舉動。

在去年春天,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李元吉忽然邀請張亮前往郊外遊玩。一個是大將軍,一個是校尉,年紀也相差了一輩,李元吉原本沒有資格發出這樣的邀請。只是看在他逢年過節敬獻的那些寶物份上,張亮欣然應約。

青梅嫁到,竹馬總裁太傲嬌 在洛陽城中郊遊,最好的去處當然是西苑十六院,李元吉卻將張亮帶進了另一個所在。這裏地處南郊,十分偏僻,但環境倒也幽靜。酒過三巡,李元吉忽然拍了拍巴掌,喚進一位舞娘。這位舞娘眉似遠黛,眼似秋波,膚如白雪,肌若凝脂,張亮當時就直了眼。於是,並不用李元吉相勸,酒宴散後,張亮便擁着那個舞娘睡到了後面。一夜春風,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舞娘方纔道明自己的身份,把個張亮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這個美貌風流的舞娘不是別人,卻是前朝皇帝楊廣的夫人王氏。這位王夫人同時也是李淵的外甥女,李元吉的表姐。她和蕭皇后等人一起,都被另置於一間宮室,並沒有限制人身自由,即使嫁人也無妨。只是楊廣這些有名份的嬪妃,又有哪個敢娶?就連張亮只是睡了一晚,都膽戰心驚。

李元吉卻勸道:“大將軍,家姐孀居多時,早晚必將嫁人。末將觀天下英雄,沒有能出大將軍之上者。昨日末將對家姐言及,家姐頗爲意動,這才答應與大將軍一會。剛纔末將又問過了家姐,家姐倒是對大將軍中意得緊,還望大將軍莫要辜負了大好姻緣。”

張亮猶豫再三,還是嘆了口氣,道:“只怕張某沒有這個福分。”

李元吉笑道:“陛下早有旨意,允許家姐等人自嫁。家姐之所以呆到現在,只是未逢良緣罷了。大將軍又何必生疑?”

張亮擺了擺手,道:“陛下的心思,誰又猜得出?”

李元吉沉吟道:“若是如此,末將願將此處獻於大將軍,以爲大將軍與家姐幽會之所。”

其實,張亮如果真想娶王夫人,無論是爲妻爲妾,劉子秋都不會阻攔,甚至還會樂見其成。因爲劉子秋來自後世,思想上跟這個時代的人有很大差別。前朝皇帝的女人,別人就碰不得,只有後來的皇帝纔有資格,這種理論在劉子秋看來十分荒謬。相反,他覺得讓這些女人一輩子守寡,那纔是最不人道的事情。當然了,如果這些女人自己不願意改嫁,劉子秋也不可能去逼迫她們。

但是張亮畢竟不是普通人,作爲當朝大將軍,他可以接觸到很多機密,自然知道李淵和劉子秋之間的恩怨。或許他敢娶楊廣的其他女人,但這個王氏,他絕對不敢公然娶回家。不過,人的心理總有陰暗的一面。昨天和王氏共度一宵,想着這個曾經貴爲皇帝嬪妃的女人被自己壓在身子底下婉轉嬌吟的情景,張亮就忍不住熱血上涌。最終,他還是被色迷了心竅,默許了李元吉的安排。

時間漸漸過去,轉眼又是一年,張亮忽然發覺自己似乎離不開王氏了。而就在這時,李世民忽然找上了他。

軍隊和內閣是兩個不同的體系,彼此之間或許有交往,但不會十分密切。所以,李世民找上張亮的時候進行了改扮,行蹤十分隱祕,而且把會面的地點就安排在那處偏僻的幽會之所。李世民的突然出現,確實把張亮嚇了一大跳。不過,事已至此,什麼祕密也瞞不住他了,張亮只處跟李世民進行了一番長談,至於他們談了些什麼,外人就無從得知了。只是經過那次密談,張亮開始暗中準備。

這些年,張亮在軍中也培植了一些親信。但是按照大漢軍規,軍人並非終身制,如果到了一定的年齡還不能晉升到更高職位,就只有退役一條途徑。退役之後,朝廷也會發給一定的補償金,但相比起在軍中所獲得的糧餉,實在有點微不足道。如果這些軍人在軍中的時候能夠節儉些,倒是可以省下一筆不菲的傢俬,再加上朝廷撥給的土地,今後的生活不成問題,還可以過得很好。如果平時花錢撒漫了些,今後的日子可就不那麼好過了。這條規定很殘忍,卻可以在軍中保持一種競爭態勢,即使在和平年代,誰也不敢鬆懈。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張亮喜歡奢靡的生活,他的那些親信也差不了多少,基本上都屬於後一種情況。這些人退役之後,生活很快就陷入了窘迫之中,一些人又轉而重來投奔張亮。張亮倒也念舊情,把這些人都收留了下來,作爲府上和莊園裏的家丁。這些人都是武人,退役之後,好武之心並沒有減退。張亮便利用職務之便,置辦了許多衣甲兵器。也就是說,這些人退役之後都成了張亮的私兵,人數居然多達三千。

無論在哪個朝代,誰擁有這樣一支私兵,都會引起朝廷的猜忌。所以,畜養私兵的事,是張亮最大的祕密。他蓄養私兵只是爲了顧念舊情,並沒有想過要造反。當然,許多世家大族,家裏奴僕成千上萬。他一個堂堂大將軍,家裏養上幾千個奴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並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件事卻被李世民知道了,於是成了李世民要挾他的有利武器。 僵尸保鏢 張亮卻哪裏想得到,那是他一次醉酒之後無意間透露給王氏的。

李世民抓住這個把柄,對他提出了一個要求。這個要求也很簡單,讓他在接到自己通知的時候進攻皇宮。

現在,張亮可以調動三千人的軍隊,再加上他的私兵,可以動用的兵力達到了六千人。但是面對守衛森嚴的皇宮,這六千人顯然遠遠不夠。不過,李世民信誓旦旦地向他承諾,等到了那一天,宮門會自動打開,並不需要他的人馬強行攻打宮城。在沒有火藥的年代,攻打城池是最令人痛苦的事情,攻城的一方往往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不過,如果攻城一門順利突入對方的城門,往往會士氣大漲,而對方的士氣則會降到一個極點。如果真能順利進入宮門的話,張亮倒是有信心攻陷皇宮。他手下的三千私兵過去都是各級軍官,無論是個人武藝還是對戰陣的熟練程度,都遠超普通士兵,而且對他忠心耿耿。有這樣一支私兵在手,他倒無懼宮中守衛。

當然,張亮並沒有把希望全部寄託在李世民的安排上,他也在主動尋找着機會。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根據大漢軍規,留守京城的軍隊並不固定,而是由各大將軍麾下輪流調換。這樣做的目的,也是爲了讓所有的將士都可以得到在邊疆鍛鍊的機會。而從這個月起連續三個月,駐守京城的軍隊都會輪換成張亮的部下。即使張亮沒有權力調動這些軍隊,但這些軍隊名義上都是他的部下,當京城發生重大變故時,他卻可以下命令讓這些軍隊駐守原地或者呆在軍營裏。這樣一來,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打皇宮,而不用擔心遭到守城軍隊的圍攻。

既然已經倒向了李世民,爲了確保行動能夠獲得成功,張亮自然不吝把這麼重要的信息告訴李世民。而就在這時,李世民也透露給他一條好消息,劉子秋已經離開京城,前往西海爲拓跨木彌奔喪去了。而且,李世民告訴他,自己已經在前途預設埋伏,劉子秋此次是有去無回。 跟隨劉子秋南征北戰多年,張亮深知劉子秋的厲害。只要劉子秋還呆在京城,無論李世民掌握自己多少把柄,張亮都不會敢於輕舉妄動。對於李世民的話,他也是將信將疑。不過,在大軍接管京城防務之後,張亮也有了許多便利,可以調閱城門處最近一段時間進出京城的記錄。因爲他是大將軍,級別足夠,可以看到原本應該十分絕密的記錄,並且從中找到了劉子秋一行西去的記載。

至此,張亮徹底放下心來。儘管並不相信真會如李世民所說,劉子秋會有去無回,但張亮卻瞭解劉子秋的性格,知道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只要把劉子秋的妻兒掌握在手裏,即使劉子秋重新鐐回來,他也可以跟劉子秋談很多條件,就算讓劉子秋公開宣佈退位,想必劉子秋也會毫不猶豫。而且,劉子秋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答應了退位就一定會真的退位。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在條件中加入保證自身安全這一條,那麼一來,他就可以有恃無恐了。

在確信了這一點之後,張亮開始真正行動起來。他首先把自己可以直接調動的那三千精銳騎兵安排在玄武門外。這樣的安排有些不合常規,因爲騎兵適合野戰,通常都是駐紮在城外。除非城池被敵人包圍,迫不得已纔會撤進城內。不過,騎兵並不是適合攻城的兵種,誰也想不到他會動用這些騎兵去攻打皇宮,因此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誰又知道,李世民早已經承諾過,到時候宮門就會自動打開。所以這些騎兵並不會去攻城,而是可以從宮門直接衝殺進去。皇宮裏縱有一干守衛,但又如何抵擋得了縱橫馳騁的鐵騎?

緊接着,他又把李元吉所部一千人馬派過去駐守洛陽南門。李淵一家在西北,讓李元吉守在南門,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殊不知,早在幾年前,李淵就把自己招攬的那些亡命之徒悄悄聚集到了南方。而張亮的莊園就在南郊,他的三千私兵本來就在那裏。有李元吉駐守南門,無論是李淵招攬的亡命之徒,還是張亮蓄養的私兵,都沒費什麼力氣就混進了洛陽城。

至此,李淵一夥在洛陽城中聚集的兵馬已經達到一萬餘人。除此之外,李淵在洛陽皇宮中還埋有一顆棋子,那就是昔日的內府總管李誠。

劉子秋登基之後,直接廢除了許多慘無人道的刑罰,其中就包括宮刑,同時也決定不再招收太監。當然,皇宮裏原來的太監則遵循他們本人的意願,願意出宮回家的,發給盤纏和土地,願意留在宮中的,也可以繼續擔任雜役。太監因爲身體殘疾,不男不女,出宮之後難免受人恥笑。因此,大多數太監倒是願意繼續留在宮中。這也沒什麼,以大漢王朝如今的實力,就算白養幾個太監也無所謂。

不過,劉子秋從此不再招收太監,宮裏原本由太監承擔的一些雜役也改由宮女代替。過去,宮女大多選擇嬌美的漢人女子,難以承擔一些重體力勞動。但大漢王朝現在不同以往,實際控制區域擴展到了整個漠北和西域,那裏有許多女子身材魁梧,力氣不輸於男人。這些異族女子被選入宮中,完全可以代替那些本由太監承擔的工作。而且劉子秋還規定,這些女子並不需要在宮裏呆一輩子,通常幹滿五年就可以輪換。到時候,除了在宮中領取的月例錢和賞賜之外,皇家還會另外頒發一筆不菲的遣散費。有了這筆錢,她們回到漠北或者西域,都可以過上富足的日子。所以,這些女子並不愁嫁,往往剛剛被挑選入宮,就有許多人家上門求親。這樣一來,宮裏太監的地位就變得可有可無了。

非但如此,過去一些有職位或者年長些的太監還可以支使手下幹這幹那。現在,劉子秋不招新太監,他們就無人可用。所以,許多太監在宮裏既吃着白食,又怨聲載道,還不願意領了盤纏出宮。李誠利用這一點,很快便拉攏了千餘名大小太監。

但是,大漢皇宮跟前朝已經發生了許多變化,太監們只能生活在前殿,而不能隨便出入後宮。尤其在太陽落山之後,更是不允許他們踏入後宮半步。所以,李誠這枚棋子雖然重要,卻也只能在前面搗亂,真正想要衝進後宮控制劉子秋的妻兒,還必須依靠張亮的生力軍。

聽李世民說完各路人馬到位的情形,李淵輕輕點了點頭,道:“爲了這一天,老夫已經等了整整十六年,實在不願意再等下去了!就在今夜吧!”

是夜,天空陰雲密佈,四野一片漆黑。三更時分,皇宮方向忽然冒出一團火光。火勢越來越猛,漸成燎原之態。

張亮早已披掛整齊,看到宮中火起,不由大喝一聲:“兒郎們,隨某進宮救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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