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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急!再堅持一下。”

2020-11-04By 0 Comments

張瞎子雙手在法壇上一拍,碗中五穀被震得飛濺出來,張瞎子聽聲辨位,探手一抓,將豆谷握在手心一搓,變成了豆粉,向兩張黃紙人上一撒,唸咒作法,頓時陰風陣陣,兩張黃之人飄蕩起來,飛到那兩位陰歲的官兵身上,那兩位官兵頓時筆直站立,目光散漫,腳面繃直,腳尖點着地,哆哆嗦嗦的走了起來。

“快閃開……”

隨着張瞎子一聲大喝,衆人見這兩位官兵跳到行屍身旁,雙手抓住行屍的肩膀,用力一摳,反手便將行屍拖拽了回來。

“好,好厲害……”白世寶驚訝道。

“別愣着,我用陰鬼縛住它,你用雞血潑它!”張瞎子雙手拈訣,隨着手指的動作,兩位官兵也做出先同的反應。

白世寶跑到法壇前,抓起雞冠,用刀抹了雞脖子,熱騰鮮紅的雞血噴濺而出,白世寶接了滿滿一碗,端着雞血跑到行屍前,揮手一潑,隨着行屍慘叫一聲,全身像是泡了金水,腐爛開來,皮膚血肉頓時潰爛外翻,散發着濃濃的惡臭。

“成了?”白世寶心想。

“啊……”

話音未落,張瞎子在法壇前大聲慘叫,白世寶回頭一瞧,張瞎子的手指被硬生生折斷,再看那行屍竟未倒下,反而用手插進一官兵的胸腔裏,將那官兵撕成兩截,頓時鮮血直流,心腸脾胃腎散落遍地。衆位官兵見狀嚇得手足發抖,蜷縮在一旁嚇得昏死。

張瞎子額頭上的汗珠如雨落下,大叫道:“破了一個肉身,陰魂無處去投,快來人補!”

此時衆人自身難保,哪裏還敢挺身而出,白世寶見狀急叫道:“師父,我來……”

張瞎子單手操控被陰鬼附身的官兵緊緊抱住行屍,然後對白世寶說道:“你不是陰歲之人,快脫了上衣,我替你畫符改命!”

白世寶急忙脫掉上衣,張瞎子忍着疼痛,用被這折斷的手指夾着黑筆,蘸着硃砂在白世寶身上一面畫着符咒,一面念訣咒法,畫好後對白世寶說道:“你生辰已改,八字皆變,可通鬼行法,那個祭煉行屍身上有處要害,一會你被陰鬼上身後,我控你身體去攻那處要害,只是那行屍厲害,有可能傷其肉身!”

“若沒遇見師父,恐怕我早已去了陰曹,如今能活着全仗師父救命,這肉身儘管拿去用……”

“好徒弟,爲師定保你周全!”張瞎子厲聲道。

白世寶心想是生是死,賭一賭,若是成了最好,不成也不負師父所望。還未想完,白世寶頓感一陣睏意襲來,背後陰風吹打着脊樑,身子不由得一輕,腳跟飄浮。霎那間,白世寶猛一回頭,見一白麪陰鬼向自己撲來,將腳面伸到自己腳下,全身一陣酥麻便沒有知覺了。

……

張瞎子面色慘白,在法壇前揮動雙手,駕馭着被兩個陰鬼附身的白世寶和另一位官兵,行屍皮肉均損,骨骼卻在,支撐着身軀抵擋着兩個陰鬼附身的肉身。三個肉身扭打成一團,所到之處石階被踏得粉碎,樹木盡數折斷。

白世寶肉身在張瞎子咒術的操控下,向那行屍雙眼襲去,無奈行屍力道勁大,不能得手,幾番下來,張瞎子已是筋疲力盡,卻咬緊牙關不敢鬆懈,手上攥有兩人的性命,自然不能輕易放手。

“爲了幾塊銀元至於這麼拼命麼?白爺,對不住了,三十六計,我走爲上計……”閆喜三見行屍這麼厲害,張瞎子已經累得不行,滿頭大汗,這麼堅持下來,定時輸了,現在不跑豈不是白癡。

閆喜三見勢不利轉身便跑,卻突然覺得身後有強風襲來,猛回頭一瞧,嚇得魂飛魄散!

白世寶和那官兵的肉身抱着行屍往後一擲,將那行屍拋到半空之中,正好砸在了閆喜三的身上,將閆喜三壓在身下,還未等行屍起身,白世寶和官兵的兩個肉身飛撲上去,將行屍死死壓住。

可憐了閆喜三被壓在最下面,成了肉墊,墊了底兒。

“白爺,快救我……” 陰陽道術,玄空玄學;仰觀天道,掌天脈之動,俯察地相,擎地遁之術;獨有一門,出馬走陰,手動乾坤,踏行風雲;治陰宅集要,看陽宅集成,穿梭陰陽兩界,行走來日方長,不爲黃白物,只做走無常。——摘自《無字天書》道派通史篇二。

……

“你們還愣着幹嘛?快去幫忙……”

張瞎子法壇起咒,雙手操控着兩個肉身和行屍大戰,力不能持,已累得滿頭大汗,向徐司令和衆官兵喊道。

徐司令回神大叫道:“他不死我死,兄弟們衝啊!”

衆官兵見徐司令身先士卒,硬着頭皮撲到行屍身上,扳住手腳,鎖在地上。這一套招術當兵之人都會,困住關節,讓其不能動彈,待喪失了活動能力後,便進行拷打逼問,徐司令率兵打仗,伏擊抓舌頭的法子還是有的,這不,就用在了行屍身上。

“各位大哥,我還在下面,快拽我出去……”

閆喜三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身上一個行屍躺在胸口,上面是白世寶和官兵的肉身,還有衆多官兵趴在行屍上面鎖住手腳,重量不輕,閆喜三自然連連叫苦。

衆人只顧力鎖行屍,哪裏還顧及到閆喜三,奮力將行屍壓在閆喜三身上,平展開來,張瞎子操控白世寶的肉身,伸出二指,對準行屍的雙眼蒙紮了進去,頓時一股黑霧噴射而出,濃濃的黑血從眼眶中流了出來,刺鼻的腥臭。

嗷!

行屍一聲大吼,雙手向前一推,將白世寶和衆位官兵推出數米之外,白世寶肉身重重的撞到柳樹上,頭一沉,渾身哆嗦着,便昏了過去。

“好疼……”

再睜眼時,白世寶的魂魄已回到肉身,腦袋被撞出個包,咧着牙用手揉着,轉頭看那行屍雙眼已瞎,站立起身,用手在四周亂抓,衆人紛紛退後,不敢向前。白世寶急忙跑到張瞎子身旁問道:“師父,它看不見了……”

張瞎子將五穀灑在地上,畫陰符燒了,在法壇旁供三炷香拜祭兩位陰鬼,然後對白世寶說道:“這屍能見物,實在了得,現在破了它雙眼,叫它做瞎子,我倆算是平級了,我也不用怕它了……”

白世寶苦笑道:“師父這時還有心說笑。”

徐司令踉踉蹌蹌的跑過來,問道:“大師,現在該怎麼辦?”

“這是東南疆域的巫術,也叫降頭術;我當年聽師父說過,這降頭煉屍分爲藥降和飛降,若是藥降好辦,碎了屍首就地焚燒,藥性遇火便化爲灰燼;若是飛降,可就危險了,飛降又分很多種,通常飛降只需取生辰八字,或者身上任何一件衣物,鞋襪或手飾就可,降頭師便可以施法,降頭師跟你說句話,向你笑笑,送你一盞茶,一粒藥丸,若是吃了,便在無形之中便中了降頭……”

白世寶看行屍正抓着那株粗大垂柳,雙手在柳樹上亂抓,樹皮樹幹皆被抓的粉碎,手指勁力之大,插在樹幹之中,恐怖如嘶,不寒而慄。

“要怎麼知道他是藥降還是飛降?”白世寶問道。

張瞎子走出法壇,面向行屍的方向聽了一陣,然後說道:“藥降之術,便是自制藥物來喂人吃,類似苗疆一帶的放蠱,將毒蛇、蜘蛛、蜈蚣、蛤蟆、蠍子這五毒放入罈子去相互咬食殘殺,最後取五毒殘骸磨粉治蠱;凡被施了藥降之人,體內必有毒性,用銀針刺血一探便知!”

“那飛降呢?”白世寶追問道。

張瞎子說道:“你去用這銀針刺他腋下,若是針尖變黑,就是藥降!”

白世寶低頭看這銀針長約七寸,像是鍼灸用的細針,針尖處有個鈍口,可以存血。白世寶握着銀針悄悄走到行屍背後,探出銀針,用力往腋下扎去,行屍一點感覺沒有,依舊在抓撓樹幹,將樹幹已經撕扯半邊,垂柳晃動欲倒。

白世寶拔出銀針,跑回來遞給張瞎子看,卻見張瞎子無動於衷,方纔領會,急道:“這銀針尖端彎了一大截,沒黑……”

“是飛降!”張瞎子面露難堪之色,端着手臂,被折斷的手指隱隱劇痛。

徐司令在一旁急道:“大師,要不搭柴點火,燒了這傢伙,一了百了!”

“不成!燒了它雖說是肉身沒了,但是飛降還在,若是另投了肉身,也是難以對付。”張瞎子緊皺眉稍,踱步沉思,不住搖頭嘆息,自言自語道:“爲何要做這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徐司令追問道:“大師,想到辦法沒有啊,這傢伙在院子亂抓,總不是辦法!”

“這不是正在想辦法麼?你急什麼?”白世寶在一旁說道。

“這……這能不急嘛!”

張瞎子走過身來,對白世寶說道:“徒弟,你膽子夠大不?”

“我天九幺牌敢坐莊,賭場裏膽子最大的便是我了!”白世寶說道。

“成!我猜這行屍飛降在它胸中,你拿着我的嚇鬼鞭抽它胸口,要狠!胸口被鞭子抽打後,會火辣辣的疼痛,血肉翻卷,胸腔之中會上躥出一股無名火,讓這股火頂着飛降出來,到時候抓着飛降給我……”張瞎子一面說,一面向嚇鬼鞭上畫了咒術。

白世寶接過嚇鬼鞭問道:“師父,那飛降長的什麼樣?別倒時血肉橫飛,我抓錯了誤事。”

“這種巫術叫做天靈丐,是一種近乎絕種的煉屍巫術,降頭師將懷孕婦女的胎心取出,找一株香蕉樹埋在下面,每晚陰時作法念咒,待香蕉樹結出果實中會有一顆陰果子,降頭師便將這陰果子帶回家餵給行屍吃,因行屍已死,陰果便會卡在胸腔之中,這陰果子便是飛降!”

徐司令臉色陰沉,驚訝道:“莫非他們在我老婆腹中種的鬼胎,也是要做這陰果子?”

“這不好說,祭煉法門均是取至陰之物,鬼胎是最兇的東西,再加上屍油、白燭、金針,還有無名指血;中指之血是陽血,無名指血便是陰血!”

白世寶拎着嚇鬼鞭在旁邊聽的出神,張瞎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去吧!有徐司令助你!”

徐司令苦道:“官兵跑了一半,我們能行麼?”

張瞎子沒有理會,獨自走到法壇前用手卷起符咒,沾了黑狗血,施放陰火將符咒燒成灰燼,丟入碗裏,又畫了兩張符咒作爲封條,拈在手心,擡頭喝聲道:“快去……”

徐司令一怔,見白世寶已經拎着嚇鬼鞭走了過去,便向官兵大聲喊道:“他奶奶的,都打起精神來,拿着繩子,跟我來捆屍。”

衆官兵幾番折騰下來都是有氣無力,硬着頭皮爬起來,抄着繩子跟在徐司令身後,瞧準時機準備將這行屍捆住。白世寶走到行屍身後,見它沒有察覺揮着嚇鬼鞭猛地抽了過去,行屍被抽打的身子向前一傾,背上衣衫抽開一裂釦子,血肉橫翻。

“這鞭子好霸道!”白世寶驚道。

行屍大吼,回頭便向白世寶撲了過來,白世寶稍作一愣,還未反應過來,行屍已經撲到面前。白世寶躲閃不及,急忙舉鞭時,那行屍身子被繩子套住,衆位官兵用力拉拽,將行屍捆綁在樹上,徐司令端起手槍,對着行屍便是一梭子,彈殼落地,子彈被打的精光,行屍依舊能動,掙扎不止,可見槍藥只是白搭。

“欠打!我賭你十鞭子就服軟!”

白世寶閃過身來,揮起嚇鬼鞭向行屍身上猛抽,這嚇鬼鞭被張瞎子施了咒術,打過去帶着風勁兒,抽在身上像是刀劈斧砍一樣,片片衣衫襤褸,處處血肉模糊,幾番鞭子下去,那行屍成了血餛飩,哪裏是皮兒,哪裏是肉都分辨不清了。

白世寶這主兒,揮胳膊擼袖子擲骰子還成,要說打人這活,確實需要體力的。足足二十鞭下去,白世寶已經累的滿頭大汗,胳膊膀子痠痛,腰上也是沒力,鞭子一下比一下輕,嘴上叫道:“叫你嘴硬,還不吐口?”

張瞎子見狀心急,端着碗口,走過去伸出一腳猛地踢在白世寶的屁股上,怒道:“整個一彎腰蝦兒,腰力呢?”

白世寶一賭氣,將鞭子揮的如同暴風驟雨,噼裏啪啦的盡數落在行屍身上。只見行屍胸口像是憋了一股悶氣,越鼓越大,最後嘭的一聲,從嘴裏噴出一物來,像是晶石閃閃發光,白世寶大喜,停下鞭子剛要去抓,被張瞎子端起碗來叩在地上,然後用符咒貼在碗底,施法念咒,碗口冒出滾滾濃煙。

術畢後,張瞎子翻過碗來,取出一顆黑色的核兒,遞給衆人看。

“這是什麼東西?”徐司令問道。

“這便是卡在行屍胸口裏的飛降!”張瞎子說道。

衆人看了無不驚奇,白世寶見那樹上的行屍聳拉着頭不再動彈,便問道:“師父,那屍體如何處置?”

“連同柳樹一同燒了,挖地三尺深埋。”

徐司令聽後吩咐衆位官兵照辦,將柳樹放倒,澆了煤油,連同屍首一起就地焚燒,頓時火光沖天,滾滾濃煙飛昇。一切妥當後,徐司令捧上一箱子銀元,當做報酬,重謝張瞎子和白世寶。

白世寶扭頭瞧了一圈,不見了閆喜三的人影,心裏暗笑道:“要命的主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

張瞎子收拾完法壇後,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說道:“這錢我們只取五十塊,足夠餬口便好了,剩下的你留着安置家業,勿要再做傷天害理之事!”

白世寶聽後心有不滿,折騰這麼久,只收五十銀元豈不是太虧了?卻也不敢違背張瞎子的旨意,憋着悶氣站在身旁不再言語。

徐司令不知如何感謝,連忙跪地磕頭。

張瞎子起身制止道:“你燒紙墳香不能停,日後每逢時節都要祭拜,焚錢上不用記名,孤魂野鬼自會來取,算是積了陰德。”

徐司令連忙稱是。

“另外你家祖墳位於風口之處,擇個良辰遷下方位吧!”

徐司令更是感激不已。

張瞎子起身,收起五十銀元交給白世寶後,轉身對徐司令說道:“記住!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施降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今後是福是禍全靠你個人了……”

“大師,請指點我要如何避禍?”徐司令追問道。

“守口如瓶!”

張瞎子說罷起身,帶着白世寶便往外走,剛走兩步,腳力一軟,跪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射出來…… 凡修之人,命犯天殃,福禍無門,五弊三缺;弊者:乃爲喪妻喪夫喪子喪父喪病,名曰:鰥寡獨孤殘,五弊五喪;缺者:乃爲不福不祿不壽,名曰:貧孤夭,三命三缺;術數之命,天擇其一,授命納者,方可行天道之爲,故而常人所不能。——摘自《無字天書》道派通史篇三。

……

“啊……血!”

隨着張瞎子一口鮮血噴出,身子頓時癱軟在地上,用力扶着白世寶的肩膀,說道:“不要聲張,快扶我回家中。”

白世寶將張瞎子扶在身上,抄着近路直奔到家中,把張瞎子外衣脫掉,擡到炕上,燒了熱水後,見張瞎子趴在炕上,依舊乾咳不止,鮮血順着嘴角直流,心中焦急,見天色微亮,將那五十塊銀元掏出,抓了一把在手中,便要敲開藥鋪店門,爲張瞎子尋醫問藥。

張瞎子阻止道:“我比醫生更瞭解自己的身子,別再費時費力了。”

“可是不抓藥怎麼能好?”

張瞎子搖了搖頭嘆道:“我施了太多咒術,又請陰鬼相助,身子定然是吃不消的,你將我褂子拿來,再端盆清水過來。”

白世寶按照吩咐一一照做,將一盆清水擺放到炕前,張瞎子強打着精神,從褂子中掏出黑筆黃紙硃砂出來,盤膝在炕上掐訣唸咒,畫好符紙後撕成一隻魚形,丟在清水盆中,最後將剩下的黃紙撕成小碎片像是魚餌,灑在盆中。

那條黃紙大魚竟然撲騰一聲,尾巴擺動不止,壓着水花在盆中游曳了起來。白世寶驚奇,再看這條大魚在水中張開嘴巴去吞那些碎紙塊,每吞一口,張瞎子胸口便是一陣劇痛,噴出一口鮮血出來。

“一,二,三,四,五,六……”

白世寶盯着盆中大魚,一直數到了九,大魚便晃動着尾巴不再吃了,魚脣探出水面吞一口氣,擺了擺尾巴,翻身死在水中變化成一張黃紙,慢慢沉了下去。

白世寶大驚道:“師父,這魚死了。”

再擡頭見張瞎子已經是面色青紫,嘴脣發乾,渾身顫抖,嘴巴磕道:“九九九……”

“師父用這術式看出了什麼?”

張瞎子閉起眼睛,輕聲言道:“我陽壽已盡,天命夭缺將至!”

“啊……這怎麼可能?”白世寶怎麼也不會相信,憑藉師父的道行怎麼好端端的,咳了幾口血就會死?

“這術叫做‘魚吞壽’,與‘墳香忌’相同,都是測陽壽的術式,那盆中大魚若是不食誘餌,證明我陽壽時長;偏偏那大魚吞了誘餌,又是吞了九塊,要知道今年恰好是逢九之年,我陽壽五十九歲,可見命不久矣。”

“逢九之年又怎樣?師父以前不是也經歷過九歲,十九歲,二十九歲……”

“九爲陽數的極數,單數最大,也稱爲:老陽之數;所謂物極必反,流年太歲,每逢九年,鬼官判命便會呈上生死簿爲鬼王通判,對逢九年之人進行隨即點卯,無論男女老幼,被點之人便從人間銷號,赴陰曹報到。”

白世寶聽罷之後,低頭不語,雖說身伴張瞎子時間不長,替人行走陰陽,路遇陰鬼阻路,見過五鬼擡棺,嘗過招鬼附身,惡鬥行屍巫術,一幕幕過往呈現在眼前,歷歷在目。

嗚哇,嗚呱……

門外不知何時飛來幾隻烏鴉,掛在樹梢低沉鳴叫。

白世寶心怒,起身要將烏鴉驅趕走,被張瞎子喝止道:“這是烏鴉叫魂,該來的始終要來,你不必理會,過來跪下!”

白世寶跪在地上,看着張瞎子慢慢地將褂子中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擺放妥當,各類法器符咒多不勝數。

“這些走陰之物,平日裏我都攜帶在身上,自收你爲徒,你的名諱記入在冊,我還未教你一招半式,如今我便盡數傳給你,你要用心記住,日後走陰闖陽就全靠你一人……”

張瞎子向白世寶要了那本祖傳舊書,然後抄起筆墨將走陰法門,符咒畫符,通陰甲馬之術的起式手訣,步法綱要抄錄在舊書後面,另有忌諱之日都詳細註明,並叮囑白世寶要勤加練習,莫要辜負師父,斷了一門。白世寶收起舊書,從後面翻開,上面書書草草被張瞎子寫的仔細,不由得眼睛乾澀,瞬間便是淚水溼眶。

“另有幾件事叮囑,你用心記下!”張瞎子咳得越來越重,胸襟上被鮮血浸紅了一大片,聲音也嘶啞不清,那對白眼中已佈滿了殷紅。

“第一:門派走陰名冊的卷軸,連同祖師和陰尊王牌位,你要收藏供奉,爲師無家可歸便帶在身上,你有這半扇房屋遮風擋雨,供奉在這裏便好,逢年時月燒紙拜祭……”

白世寶點頭稱是。

“第二:不用破財爲師父發喪,待師父去時,擇破木壽材收斂焚化便好……”

白世寶咬着牙點頭稱是。

“第三:每逢陰時,你可糊些壽衣壽枕、香燭黃紙,去路口擺攤叫賣,生人勿擾,專賣鬼所需,聽鬼所求,往來陰陽做個善人積德……”

白世寶哭着點頭稱是。

“最後,你陽壽只剩一年,增壽的法門口訣我已經記錄在這舊書背面,這舊書是祖師傳下來的法物,我沒有機緣參透,日後若你有所頓悟必然是好,若是道行不夠,便將此書代代相傳下去,盼望能有人破了這天機……”

白世寶抹了眼淚,問道:“既然有增壽的法門,師父這時爲何不爲自己增壽?”

張瞎子搖了搖頭沒有言語,顯然一切已經爲時已晚,將嚇鬼鞭遞給白世寶說道:“你命犯貧缺,天命註定要貧窮一世,你貪心不死,好賭的性子要忍下,否則日後會吃大虧;另外這嚇鬼鞭你帶在身上,驅陰打鬼也算是有個法器在手……”

白世寶用過這嚇鬼鞭決屍,鞭手用畫了符咒的麻布包裹,鞭頸上纏有蛇皮,整個鞭稍由粗麻編制,至柔至陰,又都被雞冠血浸泡過,至陽至剛,行風遒勁,威力驚人,白世寶緊握在手心裏,愛惜非常。

張瞎子盯着白世寶出神,嘴角面露微笑,對這徒弟三分愛護,七分照顧,正是十分滿意,只是無奈道派五弊三缺,抽的夭籤,道統衣鉢交代完畢,也算是了卻心願。突然,張瞎子感到胸口有一股悶氣上涌,似火撩着腔子,伴着一聲乾咳,卻是一口陽氣,張瞎子大叫道:“去也!”隨即眼睛一閉,已然身死。

可憐張瞎子一世走陰,最後三魂歸陰,別人都道是個瞎子,卻能看透陰陽黑白。

白世寶跪在張瞎子面前痛哭一陣,然後焚香拜祭守靈,每晚含着眼淚哭看舊書上的走陰法門,每每有所感悟便對張瞎子磕頭一番。

幾日下來,便是頭七之日。

白世寶推門而出,買了些黃紙硃砂,米酒熟肉,最後尋了葬鋪,選件壽衣打了口壽材,扛回家中將張瞎子收殮,放在院內,燒紙拜祭,等待明日來人擡棺煉化。白世寶又花了一塊銀元,刻了張瞎子的牌位,上面寫道:尊師張一白之位,擺放在棺口,又是一番叩拜。

午夜時分,白世寶在張瞎子棺擺了兩個杯子,倒上了烈酒,對着棺材小酌,算是陪同師父喝酒聊天。說話間,不知從何處刮來的一陣陰風,將棺前香燭吹滅,黃紙刮飛。白世寶藉着酒勁兒大罵道:“哪裏來的孤魂到我家來折騰?”

話音未落,白世寶感覺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猛回頭一看,頓時大聲叫道:“師,師父……”

“怎麼?連師父都不認了?”張瞎子的陰魂站在白世寶身後,面露微笑,身上穿着的正是白世寶爲他燒的壽衣。

“師父,你回來了。”

“頭七還魂,無處可去,聽見有人喊我喝酒,我就聞着酒味兒回來了……”張瞎子走到棺材前盤膝而坐,端起酒杯一仰脖啁了下去,烈酒嗆着嗓子火辣,張瞎子臉上泛起紅暈來。

白世寶高興的坐在棺前陪同張瞎子喝酒,幾杯烈酒下肚後,白世寶問道:“師父,上次隨你走陰,到陰曹時有陰鬼討錢開路,這次沒有遇到吧?”

“還說!你給師父燒了這麼多紙錢,我一路都打賞不過來了,有錢沒處花,記得我說過,讓你不要破財,怎麼依舊這麼浪費?瞧瞧這衣服,沒領沒袖的,穿起來一點不舒服。”

“師父,殯葬鋪子賣的壽衣都是這樣,不能留衣袖口的,這件可比上次你給我穿的那件紙衣好看多了!”白世寶笑道。

“我這肉身明日燒了吧,不用在此守靈拜祭……”

“我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便有人來擡棺焚化。”白世寶說罷,見張瞎子盯着棺材裏的肉身默默不語,便轉話問道:“師父何時回去?”

張瞎子一愣,回神說道:“喝完酒便走,回魂不能隔夜!”

白世寶一聽興奮,起身跑到屋中,穿上了張瞎子的褂子,走到棺前,掏出了幾張符咒甲馬,說道:“今夜我爲師父走趟陰,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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